所以相比外地,在堰阳能考上大学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
小天爸爸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为了让儿子能够读书,他甚至下定决心跑去附近的南州找人。
但这个没读过书的中年人死板得很,又不愿意花钱,开的价钱很低,加上两地离得也有些距离,因此很多大学生不愿意来教。
青春期里的孩子哪有心思读书,小天本来因为他爸找不到家教处处碰壁,还沾沾自喜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结果唐成安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不在意价钱,只要能教就行。
小天爸爸听了那叫一百个愿意,第二天就亲自开车把人从南州接了过来。
“成安姐一来,你的戏份也就跟着来了。”
小天说着说着就把一根稻草叼在嘴里,调皮地冲魏寻眨眨眼,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成安姐的场面,她梳着个齐刘海,齐肩的头发半扎,身上穿了一件素色的牛仔背带裙,总之不太像我想象中大学生那种博学多识的样子。”
除了第一次见面,小天印象最深的还是她过来上课,居然什么都没准备,手里就拿了个笔记本。
他瞧这样子就觉得唐成安肯定不靠谱,谁知道她讲起语数英来还真是头头是道,颇有老师的样子。
每次讲完课,她就会安排小天自己做一会儿巩固练习,和当初魏寻辅导她时一样,认真负责。
小天正是趁着做练习的时间才偷偷看到她一直在翻那个带来的笔记本,看得那是非常认真。
“我想这一定是个神奇笔记本。”小天心中暗自猜测。
小男孩总有些不明来由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所以趁着唐成安出去的功夫,小天偷偷摸摸翻开了那个本子准备一探究竟——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肯定是有些年头,但是不论是封皮还是内页,都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丝污染和折叠,看得出唐成安对这个笔记本相当重视。
这下小天更是觉得稀奇,耐不住好奇心继续翻看了里面的内容,每一科的知识点和重点题型罗列得清清楚楚,简直比市面上卖的辅导书还要清晰,看了真的能让人恍然大悟。
于是小天更想知道这究竟是哪个大神写出来的神奇笔记本。
他翻到第一页一看,右下角工工整整写了“魏寻”两个字。
“只不过字迹和里面的内容不太一样,我估计这个名字应该是成安姐写的。”小天至今回忆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特地在原本没有名字的笔记本上认真加了名字,我想肯定不是只为了写个名字这么简单。”
“成安姐应该是想透过这个名字思念一个人吧。”
透过名字思念一个人……
魏寻在心里默默加重了这句话,眼神逐渐沉下来。
“所以今天成安姐一介绍你的时候我可激动了,不光是因为崇拜你知识整理归纳的能力,更是因为我终于见到成安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小天冲着魏寻笑得开朗灿烂。
可魏寻的表情并不开心,只是强颜欢笑着。
小天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你们两个没,没在一起么?”
魏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露出满满的失意。
“我们只是朋友。”
魏寻说出的这话与其说是在跟小天解释,不如说是在给自己一个警告。
小天这下可完全接不上话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他一开始就猜错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魏寻,地平线上倾斜的夕阳撒进了魏寻的眼睛,却照不亮他的心事。
魏寻看向远方的唐成安,她立在草地上逆着光朝他挥手,阳光把她的发丝勾勒分明,却唯独看不清她的面庞。
二十四岁的唐成安和十二岁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最终都会在流走的时间里,留下短暂的光芒却又匆匆而过。
就像再怎么用力,他也留不住逆光里的人脸。
是啊,小天还这么小,又怎么会懂呢——
时光会替你做出未开口的告别。
话题在魏寻落寞的声线下终结,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微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儿的鸣叫声也激荡不起任何情绪。
好在急促的来电铃声打破了这时沉闷的气氛,小天灵活跳下草垛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粗狂的男声,小天对着电话一个劲的答应,没聊多久那头就先挂断了,随后便是小天转过身勾了勾手:“走吧,我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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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天完全不一样,小天的爸爸人高马大,外面只穿了一件白色汗衫,露出两支臂膀筋肉贲张,脸上的粗眉像是要向天空冲去,整张脸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自从他俩进门,赵老板就一直动作不停地分拣饲料,工作很是忙碌,使得唐成安也不知道从何插空开口,就这样和魏寻楞楞地杵在原地许久。
“你们找我干嘛?”赵老板看到两个人木木的样子,也不想耽误时间,便先开了口。
唐成安见机赶紧表明来意:“我们酒店最近牛肉供应出了问题,想找您谈谈采买合作的事。”
赵老板听后冷笑一声,将手上的饲料拍干净,直起身来质问道:“南州的酒店跑来我们堰阳谈合作?这舍近求远的差事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凭借以往交情,赵老板的语气本不该如此尖讽,唐成安猜想另有隐情。
然而与他交涉几轮后依旧无果,她估量赵老板似乎没什么合作的意思,也不太愿意继续说下去。
赵老板见她沉默了好一阵,以为是自己猜中了,居高临下地往围栏一靠,双手不屑地搭在栏杆上:
“成安呐,话说难听点,我们都是生意人,要是你们诚心想要牛肉,我这里也给的出。”
“只不过你们酒店的事新闻上可没少报道,食物中毒这么大一糗事,估计你们自身都难保了吧?”
“实话告诉你们,前段时间我们就因为和老顾客闹翻,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在堰阳的声誉已经一落千丈,”赵老板啐了一口痰,“我们这些靠天吃饭又没文化的人哪里玩得过你们生意人?哪天你们酒店倒闭了,回过头再背刺我一次,我这些牛肉怎么办?”
“所以要谈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