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辈子对你说过最真诚的话语,是在歌剧院那个狭小的储物隔间里。
你还记得吗,法尔洛斯?
那些我脱口而出,仿佛发/情失温时的狂言妄语,其实不是发热下随口而出的臆想。
法尔洛斯,也许你不信。
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已经认识了你整整十年。
我们曾手牵着手,赤脚漫步在仙女星系落星湖畔,你为我潜水取出湖底最美的流晶石,将它亲手凿刻成耳环,哼唱着歌谣为我戴上。
我们曾有过轰动一时的婚礼,整个十六军校级以上军官全部到场,在切蛋糕环节趁你将我护在怀里,把你联手揍了一顿,只因为你平时训他们太狠,那天他们快活极了。
哦对,泽尔维没有出手,他在一旁不屑地表示你们胜负总是五五开。
结婚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怕我一个人留在帝都寂寞,向军部申请了随军安置。半年后又怕我一个人在边疆凄苦,厚着脸皮又向威廉元帅开了申请。说我身体有恙,每年只能随军三个月,就必须回帝都找医生复诊,修养两个月后再回来。
元帅将你狠狠训斥了一顿,但你是他最宠信的得力干将,他还是网开一面,批准了你这离谱的申请。
你很爱我,总是尽力抽出时间陪我。
哪怕我借口身体虚弱,结婚十年未曾怀孕,你也始终温柔以待,替我遮挡所有不好的流言。
就像你我第一次相遇,你将我从虫潮袭击中摇摇欲坠的飞船中救出来时承诺的那样。
别怕,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对我做到了你承诺的一切,我却只能听从命令,眼睁睁放你离开,害你失陷在重重围困下,死无全尸。
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那时的我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次当我发现一切即将失控后,立刻想要远离你。
你将来会是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位将领,我想在一切还没开始前,提前斩断这段结不出善果的孽缘。
我知道,这封信也许是最后一次向你坦白一切的机会。
你可能不会信,这都没关系。看完这封信后,就将我当成一个患有臆想症的疯子,从世界里彻底扫除吧。
对不起,法尔洛斯,我的丈夫。
最后一次对你说:我也爱你。
——苏
他颤抖的手抚过信纸上凹陷的褶痕,那是她书写时流下的眼泪。
一滴、两滴……法尔洛斯不知道,她那么坚强的姑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将我当成疯子忘掉”这种话出来的。
信里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法尔洛斯一丝印象也没有,但却奇异的能够共情。
就仿佛,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个他,曾和苏遥做过十年的恩爱夫妻,在她心里留下了如此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
法尔洛斯捂住眼,感觉自己状态糟糕极了。
手腕上的陨石手链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烙进皮肉里。他仿佛整个人被一劈两半,理智和感情来回纠缠,前者坚决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虫族间谍迷惑你的谎言,后者却挖心剖肺般疼痛着,一遍遍提醒他,她也是爱他的。
威廉元帅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信,你们已经看完了,感觉如何?”
法尔洛斯沉默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泽尔维。
泽尔维的脸色很臭。
他抱着那只粉色章鱼抱枕,眼尾稍稍耷拉着,将信纸两三下对折塞进手环,带着些说不出的怨念在那里扯章鱼腿。
“感觉很不好。”他声音哑得像三天没喝水。
“不好就对了。”威廉元帅冷斥道:“你们两个竟然同时能被一个间谍迷得晕头转向,丢不丢我这张老脸!”
泽尔维不吭声,只是冷飕飕睨了一眼法尔洛斯。
他的确是因为苏遥骗了他感觉不好的。但原因不是身份,而是她在信里说……
【有件事我瞒着你很久了,其实、其实……那天早上我没在喊你老公,呃。我把你接电话的声音听错,当成了法尔洛斯……】
【泽尔维上校,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章鱼抱枕突然发出"噗"的漏气声,一根触须软绵绵地垂下来——泽尔维终于把它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