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自己举例子:“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害怕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几个血呼啦次的尸体,搞得我都不敢睡了。”
这个例子很没有说服力。
但其实钟景并不是不害怕,她只是选择了不将真实的情感表露出来,尤其是恐惧这种百无一用的情感。
突然地被拉进这个游戏里,钟景起初是惊恐的,就连现在,她也一直处在不安的状态里。
最开始,她选择了观望,观望五个队友的一举一动。但很快,钟景就发现,队友们一个比一个更不靠谱。
一个是暴躁巨婴,一个怯懦胆小,一个老谋深算偷奸耍滑,一个跟屁虫,还有一个中二少女。
这些人是指望不上了,还好钟景原本就没抱太多期待,所以她叹了口气,决心相信自己。
她也习惯了只相信自己。独自行动,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不必为别人负责,也不用和人牵扯不清,不用瞻前顾后,所有后果由她一人承担。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只可惜……
钟景看了看叽叽喳喳不懂闭嘴的乔小乔,把被子拉到头顶,表演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乔小乔无趣地撇了撇嘴,仰面躺回床板上,对着天花板长吁短叹几分钟,没有收到回音,渐渐地也沉入梦乡。
朦胧的雨声是最好的助眠曲,如果不是被拍门声惊醒,她们或许能香甜地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砰砰的拍门声伴随着惨叫声将她们从睡梦中惊醒,钟景迷糊了半秒,瞬间清醒过来。
“别动!”她低声厉喝,伸手制止了乔小乔下意识想要下床的动作。
门外的叫声愈发凄厉,像是痛极了,发出的尖声惊叫宛如划过玻璃的声音,光是听着就令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从那扭曲的音调里,钟景勉强辨认出那是高俊明的声音,她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呢喃道:“果然……”
乔小乔没有注意到她的喃喃自语,双臂抱膝缩在床边,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回事啊?”
前两晚,郑家宝和陈建遇害时都是悄无声息的,她们安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才发觉他们悄悄消失了。
乔小乔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今晚如此特别,就被门外剧烈的拍打声吓得浑身震颤,哆哆嗦嗦地问:“他、他们不会进来吧?”
门外拖拽声,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还有剁东西的声音,和高俊明凄厉的惨叫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隔着薄薄一扇木门渗透进她们的耳朵里。
钟景没有答话,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声音——重重的一声闷响过后,一个重物猛地撞到了门上。
透过门缝,钟景察觉到高俊明正靠着门缓缓滑落,他的身躯隔断了光线,躺在地板上,已经没了呼救的力气,但还大口喘着粗气,嘴里的哀嚎声变得支离破碎,发出凄惨的语调。
有东西似乎拉住他的一只脚把他往前拖,门缝透过的光恢复成一条直线,不远处不住传来脑袋磕碰在地上的闷钝声响。
很快,楼下响起一声尖厉的号叫,拖着长长的尾巴,随着咚咚的砍剁声,那号叫打了几个颤,戛然而止。
楼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规律的咚咚声遥遥响着。声音有几分耳熟,让钟景想起之前在饭店打工时,厨子们剁大骨头时发出的动静。
钟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边是乔小乔低低的啜泣声,一边是规律的剁肉声。
那声音响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停息,钟景朝窗外望去,窗帘的缝隙里仍是昏沉的夜幕。
这一夜,太长了。
她们都没有了困意,但一直等到清晨的亮光填满房间,两个人才从床上下来。
钟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室外一片明亮。
连日来不断冲刷着天地的瓢泼大雨总算停歇,远处天边有一簇云格外耀眼,在那之后藏着的,是许久未见的太阳。
这是她们来到这里的第三日,天,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