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徐悠说话的同时苏北疆已经把门口让开,目光中说不出的喜悦。
她疲累一笑,还好没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松口气往里走,躲过苏北疆伸过来拎包的手。
郑凡立在沙发后没给她任何眼神,陈至诚背对徐悠,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一动不动。
绕过沙发徐悠深吸一口气,太远了闻不到,颓丧地加快步伐结束折磨。
一头扎进衣帽间,这里不开灯是最好的隐蔽,她一边翻找一边流泪。上一次黑暗中收拾行囊是来福城找他前夜,再之前是从北城逃离。
颠沛流离多日,她此刻想回到一个地方,回那个只有她们两人的小房子。
她从未如此怀念。
一件件整理衣服,仿佛出征的士兵整装待发。
卧室门轻轻关上,发出声闷响,她的心咯噔提到半空,紧接着是落锁声,连人都打了个颤。
脚步落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踩在她脆弱神经上。
“别过来。”
她转身倚靠墙角,尽量远离越来越近的人。
松柏味道近在咫尺,卧室如豆的灯光在地毯上打出一道道射线,无限延伸进黑暗。而他背光的身影依旧温暖,伸开双臂央求“只抱一下。”
也许是错觉,好像他哭了,徐悠不觉得自己会哭,只是不停擦拭脸颊滚落的冰凉。
“跟我回去。”
“不。”
她拼命摇头,深深躲进墙里,怕再近一步就要沦陷。拒绝击溃了陈至诚,手臂垂下捏紧拳头。
徐悠同样心疼,可见过病人之前他们还可以随时撤退,而如今揭开事情一角,她只想一鼓作气触及真相。
这不仅仅是战略收购的问题,关乎人命,不能放弃。
总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向前走,如同当初被推着靠向他。
徐悠沿着墙一点点挪动,远离陈至诚,生怕意志沉沦,落入漆黑眼眸,被温柔裹挟,失了勇气。
她自认不是个坚毅果敢的女孩,从未如此坚定地探究真相。
即使面对厉盛集团和永安堂错综复杂的局面亦可坦然离开。
而那活生生的面孔、形如枯槁的躯体和希冀的目光都比福城的烈日更让人无从躲避。
徐悠怕躲了这一生都会愧疚不安。
捧着背包从陈至诚身侧穿过,毫不意外被拦腰抱住,徐悠没挣扎,她也不舍得他。
紧贴着电梯侧壁,徐悠望着镜面中那女孩旁边该是少了个人。
曾经就在这位置她问他累吗,现在她好累。
终于理解那时的陈至诚,稍有差池,他们都会面目全非。
电梯每下坠一寸眼泪就多一分,门开了她却看不清。
模糊中是顾笑烟的声音“我来接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他今天晚上的飞机。”徐悠知道顾笑烟担心什么。
“我听说他带慧慧走。”顾笑烟看向徐悠的脸色。
“不然呢。”这正是她们想要看到的,不是吗。“难为你这准新娘还要跑一趟。”徐悠偏头望着窗外,顾笑烟是真怕她跑了。
“别苦着脸,走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拉她上车塞了条裙子过来,“一会儿到饭店换上,你这身儿太素了,白瞎了好胚子。”
徐悠一件半袖白色连衣裙,还是小女生的样子,平时可以,但是见重要人物不够隆重。
顾笑烟的重要人物是福城最有名的私立医院副院长陈启山,三十五六的年纪,看上去斯文有礼,眼底一抹阴狠在金丝眼镜后不易察觉。可这人在徐悠看来如同吃鱼卡了毛刺般,不致命不舒服。
每次他抬手推一下眼镜,明明只是不经意的动作徐悠都要深呼吸,他带来的压迫是精神上的。但这人没有自知之明,总在聊天间隙偏头看向徐悠,只等她回了礼貌微笑才能转过头去。
这让本就难熬的宴席更加折磨。
订婚宴小而隆重。说隆重是因为选在了福城最豪华酒楼的顶层,宴会布置精致奢华,完全符合顾笑烟的审美。
说小因为只有四桌,诺德检测中心的高层全部到场,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徐锦辉,连沈玉哲都没到。
徐悠所在这一桌掐着检测中心的命脉,全部是医疗系统的。
从别人聊天中徐悠拼凑出陈启山的人物侧写。
三十五岁,本博连读毕业于福城最好也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医科大学。在公立医院不到两年就被福山医院高薪挖走,据说医院有外资扶持,医疗设施和服务都是公办医院望尘莫及的存在,真正的贵族医院。
顾笑烟牵着王宇下场敬酒,徐悠端着托盘在一旁跟着,话题自然又回到准新人身上,看得出来准新娘今天很高兴,王宇倒是看不出什么,如平时一般彬彬有礼。只在看向徐悠时眼神多了意味深长,像是有事他知道却不肯说。
准新人送客后依照顾笑烟的意思徐悠留在包厢等她,王宇喝多了在隔壁醒酒。
今天场面隆重,礼服选了新中式,顾笑烟长相偏古典,穿这一身像极了古时大家闺秀。徐悠走到身后替她把珠花和发簪一一拆下,“这头饰太麻烦。”顾笑烟难得娇嗔。
徐悠抿嘴笑“这么漂亮,麻烦些怕什么,有我呢。”
小时候姐姐们结婚看不上她,这些事从来轮不到她做,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她怕弄疼顾笑烟,小心抽离,每拆掉一个就看看镜子中的顾笑烟,笑着夸好看。
“聊得怎么样。人不错吧。”顾笑烟也喝多了,但比王宇清醒,两颊绯红,比正红礼服娇艳。
徐悠噘噘嘴,勉强给了个评价“话不多,挺好。”最后一支发卡拆下,她轻轻替顾笑烟梳理长发。
谁知顾笑烟有气无力地扒拉她一下,嗔怪“说正事,不想往上走啊。诺德高层都是人精,没有利用价值怎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