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温度也比刚才高了,热得脸微微发烫,她垂眸盯着猫猫拖鞋不敢看他。
“这就完了。”
徐悠心里骂着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不耐烦道“行了吧。”
陈至诚嘀咕一句“还得把你关洗手间里。”肩膀上挨了一拳他反倒笑出声来。
徐悠也笑了,想想那件事就发生在昨天,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好像也认识了很久很久。
车子已经进入市区,海滨城市的特色凸显出来,无论到哪里都满眼绿色,而北城不到夏季始终灰蒙蒙的。
“吃什么?”陈至诚侧耳询问。
“都行,不挑。”徐悠第一次来,自然听他的。
停好车子,陈至诚拉着她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小胡同,还没到门口就闻到饭香。
店面不大,只有楼下四张桌子,楼上六张桌子,因为不是晚饭时间人不多。
他们挑了靠窗边的位置并排坐下。
老板认识陈至诚,赠了两杯鹧鸪茶。
古人经常用鹧鸪写逐客流人之情,如今她也算是了。
这茶入口带着清爽的甜,回味又带着青草香,甜味中和了酸涩与苦楚,很是提神。
徐悠看菜单的时间陈至诚已经点好了。
特色砂锅粥,炒米粉,河粉,叉烧……一应俱全摆了满满一桌子。
“鸽子粥,这家特色……”不等陈至诚说完,她已经伸勺子了。
要不是有那两碗甜薯酪早就低血糖晕过去了,此时却完全回忆不起甜薯酪的味道。
食不知味,徐悠笑自己。
陈至诚看她狼吞虎咽也没计较。
“叉烧也很好吃,还有烧鹅香而不腻。”
掰开方便筷子,互相摩擦摩擦递给她。
身边走过两个人深深地看了徐悠一眼,陈至诚警觉地盯着两人直到对方收回目光才作罢。
而全程她都低头喝粥,顺便拎起一只烧鹅腿吃得嘴角直泛油。
陈至诚替她擦擦,捏起小下巴嘱咐“下次难受可以给我打电话。”
松开手,也给自己盛一碗粥,垂眸道“随时随地。”
稀松平常,可语气笃定。
一直强压在心底的酸涩弥漫开,他是喜欢自己的吧。
从火车意外相遇,到那次论坛会巧合,再到飞机上掩护。
事到如今,彼此不知家庭背景、身份地位,他偏偏每一次都郑重承诺,仿佛自己之于他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而徐悠扪心自问是动心的,她骗不了自己。
这样对吗,她怀疑自己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面对陈至诚的帮助还想过要撇清关系,现在怎么就……
思忖再三还是算了,她总是有逃避的果敢,少了面对的勇气。
“想什么呢,吃饭。”徐悠再抬头,陈至诚已经吃完了。
“你吃的好快。”她回忆仅有几次的共同用餐经历,陈至诚吃饭总是扎实又稳当,和一个人很像——外公。
面前碟子里又多一块粉蒸排骨“你慢慢吃,我习惯了。”
“你当过兵?”火车上那三个人喊他老班长,她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至诚点头承认“当过八年兵,十八岁就走了。”
她脑袋一转,感叹道“刚回来三四年的样子。”可是看他在飞机上整理的资料,都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陈至诚擦擦嘴补充“我家里都是学医搞药的,在部队我也会忙里偷闲学一下,只是没有考大学而已,不算精通,工作够用。”
只这几句话她就对陈至诚生出无限钦佩。
徐悠知道当兵有多苦,在艰苦训练的空隙挤时间学习,要有异于常人的毅力,何况大学没念就接触有专业深度的药学。
“只是学点皮毛。”陈至诚自谦着。
在他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是管理岗不是技术岗。”
他目前只能说这些,没实现的不好妄言,免得落空被人嗤笑。
“华济神州近两年发展很好,你在这样的公司一定是有能力的。”她捧着水杯嘟囔着。
从这段时间接触她猜测陈至诚应该是华济的高层,至于多高她没有概念,怪自己无知,也难怪那几个姐姐不喜欢自己。
陈至诚挑眉“是吗,那我还要更努力才行。”忍着笑满了杯茶。
徐悠也憨笑回应,看来人与人的差别真的很大。
厉峥大学期间也口口声声要去当兵,家里把路都铺好,他又退缩。
而当兵的原因也很可笑,大学专业不是他喜欢的,不想念了。
这样一对比,徐悠突然有些卑微,觉得自己不配喜欢他了,还好刚才没问出口。
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因为一个问题幻灭了,逛商场都心不在焉。
挑了几套衣服,又给陈至诚买了衬衫,她没心思再走下去了。
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自己挣的,她果然是个草包。
车停在海边时她还愣愣地没有回过神。
“下车。”陈至诚拉开车门,摸摸她的脑门“不难受吧。”
她摇摇头,才看到白天经过的这条小路现在已经换了颜色。
黑灰色的砖墙上铺满黄白相间灯带,星星点点的微光像落入海水的满天星辰。
小街的一侧是疍家人特色主题民宿。
民宿门口或立着一艘渔船或挂一顶海笠帽或摆着两把船桨,各具特色。
疍家人是这一带水上渔民的统称,以水为生、以舟为家,如同蛋壳漂浮在海上,因此叫疍家人。
介绍完陈至诚从路边小摊上买了顶海笠帽戴在她头上。
“挺好看的。”
徐悠撇撇嘴不理他,总把她当孩子逗。
不想伤他心,又勉强笑笑跟上他的脚步。
街的另一侧是大排档,为了生意不少老板都站在路边热情吆喝,这倒和北城的夜市差不多。
整条街依海而建,沿着小路一直走,栅栏尽头处拐弯就到沙滩。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昨天还在逃婚,今天就来到安逸的海边。
一眼望不到头,心胸顿时开阔,难怪内陆城市的人喜爱海边。
徐悠转头去看陈至诚侧脸,那种吸引人的特质呼之欲出,却没有恰当词汇来备注。
说来也是文科生,怎么就词穷了呢。
陈至诚方欲低头,她便收回目光。
戛然而止地交流,海水渐渐漫上来,两人往岸边靠了靠。
海水是墨蓝色,天空也是墨蓝色,只有那轮明月像是单独开了扇窗子引来光,照亮半边沙滩。
细腻的沙子,触感冰凉,每踩一脚都做好心理准备,明知道会凉还要去踩,触碰禁忌也是一种快乐。
海水扑上来是温热的,待不多久托着泡沫又跑回去了,留下一些在脚背上慢慢炸开,痒痒的。
她跟在陈至诚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脚背上一堆泡沫像多了双鞋,这是从前她最爱和外公玩的。
为了承住更多泡沫她只能翘着脚掌,重心都在脚跟上,一不留神就撞上陈至诚的后背,像扑在堵墙上。
徐悠揉了揉鼻子抱怨着“停下也不吱一声。”
女孩白皙的脖颈,侧边散落着几缕碎发,明明是柔软的却还带着倔强的卷曲,像她一样是个有脾气的要人哄。
“我有话说。”
陈至诚忽略徐悠的抱怨,拳在身侧握了又握。
这是每次部队比武前的习惯动作,可以帮助集中注意力。
“对了你到底和空姐说了什么,她居然让你来敲门。”徐悠终于想到一个问题打断这怪异的平静。
“说你是我女朋友。”他嘟囔一句。
徐悠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脱口而出“什么?”
随即意识到没听错,转身就要跑。
不远处几个黑影吓得她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定在原地。
陈至诚那句“我喜欢你。”淹没在凄厉的惨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