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跟随的三个人见他回来立刻起身。
其中一个瘦高个自觉地腾出座位到经济舱去。
“坐这儿吧。”陈至诚指了指身边。
“不用了。”刚刚经历过黑暗又暧昧的时刻,她需要冷静冷静。
太阳落山前最明媚的时刻,陈至诚眼里的光亮她敢直视。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舔舔嘴唇,裂开的口子已经干涸。
“过河拆桥。”陈至诚坐下不抬眼地抱怨,“原来你是这种人。”瞥向窗外不再看徐悠,一副爱走不走的样子。
手松开了,可脚下却有无形牵绊困住她。
徐悠突然举步维艰,下火车也是不告而别,现在这样确实说不过去。
她坐过去认真地看着陈至诚。
“谢谢你,可是我怕给你带来麻烦。”
一个死缠烂打的前任,一家经营不善的药厂,更有很多连她都难以描述的事情。
这些都拖着自己一步一步滑向深渊,倘若最终都要独自面对,她不敢再奢望依靠。
“已经是个麻烦了,你以为空姐怎么同意让我来敲门的,还有刚才那两个人,飞行要六小时,确定落地就安全吗。”
陈至诚虽不看她,可句句都在担心,徐悠再次联想到黑暗中的守护。
这个男人从来没把自己当作麻烦。
徐悠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她不信一见钟情,日久情深都会变质更不要提一时冲动了,她不要再陷入情感纠缠。
“如果你能帮我,我也没什么好回报你的。”听到车轮声她暂时收声。
空姐恰在这时送来饮品“先生需要什么,矿泉水、橙汁还是……”
男人冷漠一回眸。
空姐立刻转向徐悠“二位要点什么。”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这姑娘有点儿狼狈,但还挺好看。
徐悠不忍难为她,笑着一指,空姐忙不迭地递过两个杯子快速离开。
小心抿口水,她从未觉得一杯水能尝出自由的味道,而现在她正在品尝。
顿了顿又说“我没有家了……没有靠山,也帮不了你。”
这是她三年来学会的道理,在老宅遭受的奚落和白眼中学到的。
外公一家就是她的靠山,靠山一个一个倒下,除了自己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陈至诚同样没有回应。
他望着外面轻飘飘的云彩,神色淡然,可心里气。
陈至诚以为表现得很明显了,没想到小姑娘不信任。
只在黑暗中才能分得她难得的信任和依靠,一旦见了天日就各奔东西,他陈至诚就这么见不得光?
人生中他第一次感到失落。
从参军入伍到上任集团总裁没有一件事能让他如此挫败。
拳头握在脸侧,手指捏了又捏,徐悠猜他该是心情不好。
与其僵在这还不如回座位,再待下去都没面子。
她喝光杯中水,“走了。”
陈至诚突然霍地起身,一把拉住她。
不自然地凑到近前压低声音,“我不会要求你出卖、交换或牺牲,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保护你。”
真诚而坦然,这样郑重的承诺说得像是卑微的乞求,希望这一次她能明白。
没有出卖、交换、牺牲,扔掉压在心头的沉重包袱。
这份守护珍贵得如春日的雨、夏日的风,她只是招招手便轻易地落于掌心,没有理由不收下。
万米高空之上,她不矜持地点了头,抛弃所有顾及,答应了。
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一股令她无法抗拒的力量。
另外两个人始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耳朵却支棱着听八卦,生怕错过一个字。
娃娃脸兴奋地转身,对上陈至诚杀人的目光立刻回头端坐,吓出一身冷汗,果然还是那个陈至诚,是他不配。
一件心事落地,陈至诚拉着徐悠回座位。
这一次换她靠窗子坐,陈至诚靠近过道。
飞机已经在云层之上,打开遮光板,一团团洁白的云朵像奔跑在河边的绵羊,是自由的感觉。
空姐端来配餐时她才收回目光。
面前小桌板上,一张折页未来得及收起,页眉写着“华济神州”的,这是陈至诚所在的公司吧。
记得上次行业论坛会他也出现,应该算是同道中人,或许永安堂的事他会知道些,所以才有信心帮自己。
不管对方知道多少徐悠都要先坦白,可陈至诚仿佛一点儿也不在乎“先吃饭。”
挑几块黄油鸡放到她的餐盒中,“怎么回家不到一个月就瘦了。”
刚刚徐悠抱他时明显感觉到没有在火车上有肉了。
徐悠确实饿了,从早上到傍晚只喝了一碗粥。
陈至诚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面前两盒饭空了,她才咂咂嘴“我吃光了,你再要一份吧。”
“不饿。”经常做飞机,陈至诚对航空配餐已经没了胃口,看着徐悠吃得香他更不由得心疼。
递过来一杯酸奶“下飞机会比较晚,困了你就睡一会儿。”
徐悠确实有个毛病——食欲困,吃饱了就爱睡。
这几日在老宅子每天想着怎么出逃睡不踏实。
如今已经在逃亡的路上又有信得过的保驾护航,上眼皮总是去找下眼皮。
她裹着陈至诚的西装,腿上盖着毛毯,没多久睡着了。
娃娃脸和陈至诚只隔一个过道,探头探脑地挤眉弄眼“诚哥,够速度的。”
刚下火车时陈至诚就让他去打听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一起出差,看来兵贵神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北疆,你想留在海市驻外。”陈至诚低头翻看资料状似无意提起。。
怕吵醒徐悠声音不大,但已足够震慑,像是已经下了定论
娃娃脸苏北疆立刻求饶“诚哥我不说了。我有记性,不像他们。”
“像谁。”一目十行浏览着,陈至诚不带任何感情。
苏北疆意识到又说错话了,咂咂嘴不吱声了。
“少说话,多办事。”一直沉默不语的郑凡傲娇地补充一句,扶了扶戴眼镜,看上去比苏北疆稳重得多。
但都是陈至诚一手调教的,脾气秉性再清楚不过,这个——蔫坏。
两人在一旁眉来眼去地变戏法。
他捏了捏眉心,本来想让苏北疆换过去的,谁让瘦高个周南辰那么有眼力,可惜留下两个不省心的总盯着徐悠,他不痛快。
正考虑要不要把两个人踹下去,身旁的女孩突然哼了一声。
他赶忙回身,胳膊顺势挡住徐悠歪下来的脑袋,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他都这样默默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