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揭榜的当夜,陆府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书房里,陆映川和方轻尘仔细观察着那盏被勉强复原的花灯,等待着制灯匠的到来。
***
“这就是那盏花灯?怎么在你这?”
方才,陆映川从牢房返回府里,依照柳忆安的吩咐去问方轻尘是否还记得那花灯的样子,没想到对方竟直接从包裹里将花灯拿了出来。
“嗯,当时有马车冲撞了忆安,把花灯碾碎了,我捡了回去。你放心,没有任何人发现。”
方轻尘将花灯放在桌子上,拨开层层花瓣翻找起来。终于,在一片花瓣上,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刺绣图案。
“之前我修复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图案,还以为是玉锦斋的标记。”他将图案展示给陆映川,“你看,是不是这个图案有问题?”
陆映川接过花灯,看见了一朵有枝无叶的三瓣梅绣在了花灯绢面上,其颜色和绢面非常相似,若非仔细瞧,很难看见。
“是这个图案。”
明面上,顺朝余党已经消失五十余年,除了朝中的少数官员,没人知道三瓣梅是这些人联络的标记。
方轻尘紧皱眉头,他想起了顾允借秋川白之手陷害柳忆安一事。当时,秋川白拿给柳忆安的“古籍”上也有顺朝余党的口号。
事发后,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顾允是此事的主谋,可是如果连这盏花灯都有问题,那幕后黑手想必另有她人。
毕竟柳忆安拿到花灯的时候,顾允才刚和秋川白重逢,应该还来不及动手脚。
方轻尘看着花灯陷入沉思,柳忆安一向与人为善,不知道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一再置她于这种险境。
陆映川已经安排了亲信去寻手艺好的制灯匠,又吩咐了下人去仓库寻找相似的材料,下定决心要在明日审讯前将花灯赶制出来。
在等待的间隙,陆映川向方轻尘问起了这个花灯的由来。
“你能给我讲讲这个花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它是怎么被柳女君得到的?”
方轻尘将玉锦斋花灯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陆映川,说到了这个花灯有多么难得,每年有多少人翘首以盼,妄图高价收购。
又讲到了他是如何在花灯节的晚上巧遇柳忆安,正好目睹了她赢下了花灯的瞬间。
“你是说,这个花灯是柳女君赢下想要赠给当时的夫郎的?”听了方轻尘的描述,陆映川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
方轻尘点点头,假装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情绪。
陆映川轻声“哼”了一下,没再说些什么。
方轻尘又继续讲了这个花灯为何最后没送出去,最后又如何留在了自己手上。
听完,陆映川神色复杂地扫视了方轻尘一眼。
他原本以为方轻尘是入了柳府后才喜欢上柳忆安的,现在看,他应该早就芳心暗许了。否则为何会偷偷捡了花灯,花了这么大力气修好,还没让任何人知晓。
不过现下他没空关心这种小事,将柳忆安赶紧救出来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从方轻尘的描述里,陆映川得出结论,这盏灯几乎没什么人仔细瞧过,所以没人知道柳忆安从玉锦斋掌柜手中接过的花灯到底有没有问题。
没有证人,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深夜,亲信将三名制灯匠偷偷带进了府里,让她们连夜赶制出了花灯,除了上面不再绣有顺朝余党的标记,其余的细节简直一模一样。
陆映川给了这三位匠人一大笔钱,足够她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你们拿了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离开京城,在别的地方生活,这笔钱能让你们和家人生活得很好。”陆映川一边玩弄着一把匕首,一边威胁道,“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你们的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三位匠人露出讨好的笑容,恭敬道:“我们心里有数,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这笔钱是她们做一辈子灯也挣不来的数,有了这笔钱,她们也不想再留在京城,只想衣锦还乡。
趁着深夜,亲信将这三个匠人送出了城,没留下任何踪迹。
陆映川看着仿制的花灯,终于松了口气。
等到白天,陆映昭就要去东宫,将此事和之前客栈中毒的事讲给太女。有人企图陷害会试榜首,插手科举一事,此举足以引起太女重视,借由太女之手才能压制住这群人背后的权势。
而他,有了这盏花灯,就有了为柳忆安洗脱罪名的说法。
在柳忆安被刑部带走前,他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对柳忆安有多深的情意。
不过是刚好遇到一个年纪相仿,性子契合,不会被皇帝忌惮且前途光明的女郎罢了。
也许自己是动了心,但是他自以为自己之所以选了柳忆安,是出于理智的决定。如果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嫁给旁人。
可是当柳忆安被带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头脑先给出了答案。
在陆映昭和刑部差役交涉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夜行衣,蹲在无人注意的屋顶角落。
随后,他悄悄尾随着柳忆安到了刑部大牢,一路上把所有的营救方法都想了一遍。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自认已经很了解柳忆安的为人,他相信她是无辜的,他一定会把她救出来,不论任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