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萱心里有打算。
宗凌不让她离宫,那她就偷偷离开。
皇宫戒备森严,以她的能力,夜里偷跑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为不惊扰任何人,她必须找人帮助她“偷渡”出去。
毫无疑问,皇帝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她是一枚人微言轻的棋子。但不得不说,她是一枚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皇帝会给她“通行令”。
只是,想要“机缘巧合”与皇帝碰面,再不动声色提出自己的诉求,是个难题。
崔秀萱想了想,决定先去御花园。
昨夜雪已经停了,地面上堆积厚厚一层积雪,御花园有许多女使内侍正埋头扫雪。
崔秀萱往里走了几步,立刻听见稚童的欢笑声。
“哈哈,母妃,我堆得像不像你?”
“真像啊,啸儿真棒!”
崔秀萱神情一变,众所众知,这宫里只有一个小孩。
她立刻循声走过去,瞧见罗贵妃蹲下身子,满脸笑容地看着大皇子堆雪人。
崔秀萱定睛一看,这是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雪人,和貌美秀丽的罗贵妃不能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罗贵妃似有所感,突然扭头看过来。她笑容一顿,伸手领着大皇子走过来,轻声道:“啸儿,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快过来道谢。”
大皇子看她一眼,小嘴叭叭:“她算什么救命恩人啊,我不要道谢!”
“啸儿!“罗贵妃加重语气,可惜没有半点威慑力,软绵绵地像猫儿在挠人。
大皇子果然一点也不理睬母亲,扬起肥嘟嘟的肉脸,满脸不屑。
罗贵妃叹息一声,满脸歉意道:“他还小,不懂事,你别同他计较。”
小白眼狼。崔秀萱微笑道:“不必道谢,只是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突然砸向她的裙摆。
“啊!”伴随着一句尖叫声,无数个雪球劈头砸来。
崔秀萱快速闪躲,这些雪球便纷纷砸向罗贵妃与陪同的女使。
大皇子一脸兴奋,捏了个雪球,就往罗贵妃身上砸。
罗贵妃惊呼一声,眼圈都红了,也只是低低哀求道:“啸儿,别砸母妃好不好,母妃畏寒。”
“不好不好,你要陪我玩!”大皇子又蹲在地上捏了个雪球,抬手一扔。
这回得到的不是尖叫声,而是一道充满威严的厉喝:“大胆,敢惊扰皇后娘娘凤驾!”
崔秀萱扭头,见皇后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身姿挺拔端庄,一身宝石蓝祥瑞锦绣凤袍逶迤拖地,左下角有一团濡湿,色泽比旁边的布料深暗。
皇后脸色难看,轻轻地拍了拍衣裾,冷冷道:“乡野小儿!”
说罢转身绕开他们离去。
罗贵妃咬唇站在一旁,睫毛湿润。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团雪球再次砸向皇后的背部,男童声量极大:“你这个老妖婆,敢抢我母妃的正宫之位,还敢向我耀武扬威!”
罗贵妃终于变了脸色,趔趄着跑过去,捂住大皇子的嘴:“啸儿,休要胡说!”
大皇子呜呜吱吱,满脸不服气,不用猜都知道又在说一些污言秽语。
皇后停下了脚步,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冷冷开口道:“来人,大皇子德行有失,打手心二十下!罗贵妃教子无方,罚跪半个时辰!”
罗贵妃扑过去,将大皇子抱在怀里,哽咽道:“皇后娘娘息怒,你要打就打臣妾吧,他还是个孩子,受不了苦啊!”
皇后身侧的女使立刻拉住情绪失控的罗贵妃,摁在一旁不得动弹。
“啊呜呜呜我疼,我好疼!”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女人低低地求/饶声。
崔秀萱就站在一旁看着,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制止。
戒尺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皇帝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厉声道:“这是在做甚?当朕这个皇帝不存在是吗?”
帝王威严不可侵犯,顿时一片死寂。
罗贵妃满脸泪痕:“陛下,快救救啸儿……”
皇帝快步走过去,将大皇子从地上扶起来,抱在怀里,对皇后急言令色:“书雪,你疯了不成?这是朕唯一的儿子!”
皇后冷冰冰道:“那陛下不妨问问这小孩儿说了什么?都是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皇帝望向大皇子,又望向罗贵妃,质问道:“他说了什么?”
“……”
皇后身侧的女使立马冷笑一声:“大皇子好大的能耐,觉得皇后娘娘抢了她母妃的正宫之位,央着娘娘还回去呢!”
皇帝问罗贵妃:“是这样吗?”
罗贵妃咬唇不语。
她贴身女使回答道:“皇后娘娘一过来就铁青着脸,小孩子胆子小,被吓到也很正常!”
皇帝又扭头看向皇后。
“还不是你家小主子在这里撒野,往娘娘身上扔雪球!”
“我们是在这里玩闹,你们不喜欢就绕道!怎么,这宫里雪球都扔不得了?”
“这是御花园……”
“行了够了!”皇帝皱眉打断他们的争执,“说了这么多,谁能证明你们说得是真的?”
无人回答。
崔秀萱叹息一声,突然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脚下的积雪咔嚓一声响。
就是这么轻微的响声,皇帝的视线移向了她。
此人与两边都无干系,是目前最公正的证人了。
他微微眯眸:“定远侯夫人,你同朕说。”
崔秀萱动了动唇,又抿唇,欲言又止道:“陛下,臣妇……”
皇帝沉吟片刻,对她道:“你进来说吧。”
二人走进密林深处,皇帝停下脚步,道:“你可以说了。”
崔秀萱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皇帝脸色铁青:“啸儿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成器,朕当真得好好管教他了!”
崔秀萱抿唇。
“好了,多亏了你在旁边看着,否则朕都不知道如何处置。”皇帝话锋一转,“对了,昨夜……”
“陛下,你稍等。”崔秀萱道,“属下有一要事禀明。”
皇帝挑眉:“你说。”
崔秀萱道:“属下将玄甲军军营的账本盗走后,没有来得及善后,恐有异变,因此今夜想要出宫一趟,不知陛下可否为属下通融通融?”
皇帝笑道:“原来是这个。这个不急,现在在是休沐期,他们不会去军营里检查账本。”
此事关乎她性命,岂能草率决定?况且吴若尔那般矜矜业业,谁能料到他会在休沐期做些什么?
崔秀萱急急道:“陛下——”
皇帝却摆摆手,“朕知道,此事暂且不提,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问你,昨夜宗凌为何没有和你睡一起?”
崔秀萱蹙眉:“属下也不知他上哪里去了,不如今夜属下去打探打探?”
皇帝定定看着她,突然哼笑一声:“原来你们没有圆房?”
崔秀萱脸色微变,支支吾吾:“这、这个——”
皇帝神情莫测,在她身前单膝蹲下,扣住她的下巴,缓缓道:“朕觉得你不太把这事放心上,看来你不了解男人,睡过和没睡过,就是天差、地别。”
“……”
皇帝将手压在崔秀萱的肩头:“尽快。待你与宗凌圆房,朕立刻放你出宫。”
崔秀萱道:“……是。”
她起身往外走去,有些茫然。
对于这种事,她倒是看得很开,不排斥与宗凌睡觉。
只是作为一个身手敏捷的优秀刺客,她却不擅长男女之事。
哪怕如今去接近宗凌,她的目的也只是取得他的信任。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让宗凌爱上自己,更别提睡到宗凌了。
女人脸色缓缓变化,要不直接……
崔秀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皇帝若有似思,突然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名刺客从暗处跳出来,单膝跪下,“主上。
皇帝轻笑一声,附耳道:“你今夜……”
刺客频频点头,待皇帝说完,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他前往的方向是——紫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