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英撬着皮鞋的后跟,说,“我把车开过来,省的你还得吹风。”
陆怀英今天穿了件平驳领的过膝大衣,有点儿少年气,但是又带点儿风流,因为他里面搭了件毛茸茸但镂空了似的毛衣。
有点儿骚。
辛星一口喝了半杯,叼着早餐拎着饭盒就当做没事人一样过来了。
“你一会儿送完我去干嘛?”辛星问。
“回公司,”陆怀英给辛星开车门,“然后看着你的点儿来接你。”
“不想上学。”辛星说。
“那我给你请假,你要出去玩还是跟我走?”陆怀英给他扣上安全带。
“不想玩。”辛星说。
这人,想跟自己去上班就去,说话还得打八个弯。
陆怀英踩着油门,就往公司去。
进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微微朝他们点头。
陆怀英今天的衣服,修饰得他的身材恰好,有人经过,称他陆总。
陆总疏离地与人点头。
辛星趿拉着个拖鞋,漠然地往前走。
电梯上升,刚刚还一副正经做派的陆怀英掐着辛星的下巴索要他的亲吻。
电梯门一开,他又变成了那个样子。
酒红色的沉重的门被推开,辛星终于明白了齐若民说的那句,陆家瓷实的真正意义。
陆怀英过去把沙发掸了掸,又把电视打开,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接着打电话让人送水果,才算把辛星接过去。
辛星坐在陆怀英的椅子上,才发现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相片。
居然是他后腰的那个小狗抱着星星的纹身。
辛星诧异地说,“你放这个?”
“那你又不跟我拍照,”陆怀英整理着文件,带了个眼镜,居然看起来还有点陌生,“你跟我拍一张,我放这里。”
辛星哼了一声,“你也配。”
陆怀英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一醒酒那真是啥也白干,他翻着东西转着椅子,“啧啧啧,我看了好几天,这陆家的账啊,往你哥那一送,完蛋了,你哥都得后悔把我捞回来。”
一说到这个事,辛星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你不用替我难受,”陆怀英滑着椅子过来跟他坐一起,“你是不知道,陆家那帮半路亲戚有多难缠,那天不是你哥压着,根本没我的份,你哥啪嗒往他们面前一甩我的亲子鉴定,都给我看懵了,我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我爹的了都,我跟他长得真他妈那是两模两样。”
辛星皱眉说,“谁替你难受了?”
“好吧,我自己替我自己难受,”陆怀英说。
辛星说,“亲子鉴定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关心,”陆怀英说,“我那会儿想的是,草,你哥太硬了,要是他不肯让我跟你谈恋爱我怎么办呀。”
“你要跟我谈恋爱我同意了吗?”辛星说。
“你真的,”陆怀英拍了一下他的脑子,“你昨天说的话都是放的屁吗?”
“我不认。”辛星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行行行,”陆怀英咬着牙单膝跪在沙发上要去掐他的脖子,“我真想把你泡酒缸里算了。”
有人扣门,陆怀英亲了辛星一口,就去门口了。
这办公室的老气横秋,但是看得出来家底厚实,办公桌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家具一应色调,站在窗口,能俯瞰整个林港,比他高的搂寥寥无几,视野极佳居高临下。
林港的地方不大,像一块儿多出来的岛屿,从前是个小渔村,经济一腾飞之后就火速地开始发展,在辛星的记忆里,林港好像还是那个多年未变的渔村。
陆怀英说完了话,拿着水果进来坐在沙发上给辛星剥,打着电话要人家往上交机器的更新与维修记录,查询着保险日期。
西裤将他的腿型修的笔直,禁欲的皮鞋他却歪着脑袋夹着那个廉价的手机,他翘着二郎腿,滑着老板椅,一边往下指派任务一边剥出来的橘子塞给辛星吃。
辛星低头看着书,有一口没一口的。
忽然抬头的时候觉得陆怀英跟自己刚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恐怕是一边像个正经的老板正在电话里立威,但实则他还跪在自己面前手上还拿着纸巾给自己擦着嘴角跟手指。
“你无聊吗?”陆怀英打完了电话问。
“你忙你的。”辛星说,“我自己呆着就行。”
“你又不回家又不上学的,”陆怀英点着电脑,打印机吱吱地往外吐纸,“你小心你哥哥骂你。”
“骂你呗。”辛星盘腿看书,把脸都遮住了。
“你那个摩托车要是想跑跑,你等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别太快,”陆怀英说,“但凡让我看见一次你发疯,我马上就给他砸了啊。”
“嗯。”辛星看也不看他。
“你别就随口一答应啊,”陆怀英板着脸说,“真是送给你玩的,要是闯祸了我收不住,就再也不给你送这些东西了。”
辛星说,“真墨迹。”
“我跟你好好说呢。”陆怀英说,“这是正事,不能胡闹的。”
“我都说我知道了。”辛星蹙眉,“还怎么样啊?”
“知道就行。”陆怀英点着电脑。
“对了,”陆怀英在抽屉里翻来翻去,说,“这个,我家的钥匙,这个,办公室的钥匙,这个,我车的钥匙,这个,我保险柜的,你都留着吧,怕我不在你附近。”
辛星看着手里的钥匙发懵,问,“你保险柜的钥匙我要来干什么?”
“给你你就收着,”陆怀英说,“万一我死了,钱什么的你得快点儿来掏。”
辛星说,“你有毛病吧。”
陆怀英撑着下巴看电脑,“陆家的人麻烦得要死,有备无患,我倒是想跟你签个什么书,就是我要是半死不活的,只有你能有权利定我死的活的那种。”
“结婚证一样的那种,”陆怀英的手搁在桌子上,脑袋撑在上面,“我谁都不信。”
辛星低着头不说话,抬头又问,“陆怀英,你不觉你现在这样有点儿傻逼吗?”
“不会。”陆怀英又转头看电脑去了,“要是我去岛上的时候咱两已经是现在这个关系了,我不信你会把我留在岛上。”
“...我是真的害怕,再来一次,我没提前为自己做好准备,”陆怀英的嗓子有点儿抖,辛星从来没有听他抖成过这样,他顿了顿,“这次来得及。”
辛星又不说话了,书遮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