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洞口漏出一缕刺眼的白光,如乍破黑暗的曙光,越来越亮。
白光亮得有些刺眼,秦桑榆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听到叽叽喳喳的人声时,才试探着睁眼。
入目是一片清新舒适的青绿。
青绿绵延至目之所及的地平线,原野平坦开阔,唯一的凸起是一棵树干直径约莫二十米的参天巨树,枯树枝繁叶茂,树荫如云,挡住头顶刺眼的日光,还树下栖居的住户一片幽静。
粗壮的树枝间,坐落着许多橘黄色的柿子外形的小房子,房门推开,能看见五颜六色的九尾狐在其间枕着尾巴盘成一团酣眠。
垂落的藤蔓上系了木板,小狐狸们蹲在木板上悠哉的摇晃。
树下木头砌就的桌凳上,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品茗闲谈。
远离大树的草地上,还有小狐狸追逐打闹,穿梭间无意撞到盘腿坐在地上互相编织花环的男男女女,惹起一阵喧闹。
一派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景象。
谢九愣愣的看着前方的祥和美好,握着秦桑榆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秦桑榆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在少年困惑不已的眼神投来时,弯着眉眼露出一个盈盈的笑容。
像是从她的笑容里汲取到了几分勇气,谢九心里的不安散去几分,他拉着秦桑榆往树下老人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他清了清嗓子,敛下眉眼间的张扬锐利,试图用最柔和的语气去搭话。
嗓子里刚刚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就彻底卡住。
他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秦桑榆正费劲的弓着腰,在老人面前做鬼脸,见老人不搭理她,还得寸进尺的揪了揪老人浓密的白胡子。
谢九:“……”
谢九面无表情的把秦桑榆提溜了回来。
秦桑榆还是头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干坏事,兴奋得眉飞色舞。
“九九,他好像看不到我们耶!”
谢九不发一言,拉着她就往树干的方向走。
到了枯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上,谢九弯腰抱起秦桑榆,轻巧的跳上树枝,几个呼吸间,停在一处能容纳十几人的木屋前。
木屋藏在厚重的枝叶间,看不清全貌。
青丘山的狐狸们看不到他们,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谢九带着秦桑榆大摇大摆的进入木屋,木屋里或坐或站着四五人,神色各异,但眼神不约而同的落在同一处,是一扇紧紧关闭的木门,门内隐约传来女人的叫声。
秦桑榆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动作,偏头去看谢九。
谢九自从进入这里,就打不起一点精神。
他耷拉着眼皮,指着坐着不住敲拐杖的白发老人,嗓音疲倦:“这是我……妖帝的爷爷,九尾狐族的族长。”
手指移到一旁紧张搓手的中年男人和扇子扇得飞起的年轻男人,“妖帝的两个叔父。”
再往旁边,容貌优越的女子。
“妖帝的姑姑。”
女子旁边的小姑娘。
“妖帝的阿姐。”
介绍完毕,谢九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秦桑榆眼巴巴的看着他,湿润无辜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谢九安抚的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只是识海开始自我修复了,有些犯困而已。”
秦桑榆稍稍放心,目光顺着落在木门上,惊疑不定:“那里面?”
谢九又打了一个哈欠,他懒洋洋的从后面抱着秦桑榆,声音慵懒:“他们在等待妖帝诞生。”
大庭广众的,这么亲密。
秦桑榆脸红了红,但没推开谢九,任他靠她越来越近,直至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都趴在了她身后。
识海的伤没那么好修复,随他舒服了。
耳畔的热气一缕一缕的往耳朵里钻,酥酥痒痒的。
秦桑榆忍住躲开的冲动,转动思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记忆上。
“那妖帝的父亲呢?他在哪儿?”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灵魂上还附着着他的灵气,近距离拥着,比任何疗伤灵药都有效,他舒服的眯了眯眼,嗓音都染上了几分餍足的漫不经心。
“我想想啊。”
“唔……好像是在龙宫。”
“龙主生的那个小崽子上个月跑到青丘山烤兔子,被阿姐撞见,狠狠教训了一顿,他不服气,纠集了一帮虾兵蟹将来闹事,结果被阿姐打得屁滚尿流,回去后就哭着闹着要龙主替他出气。不知道龙主跟他说了什么,前几日得意洋洋的跑到阿姐面前说什么要娶她当三十二房小夫人的鬼话,又被阿姐狠揍了一顿。”
“阿姐被小崽子的鬼话气的哭了一通,父亲护孩子,不忍心阿姐受委屈,就去龙宫要说法了。”
秦桑榆听得津津有味,还想问问更多,就感受了均匀绵长的呼吸。
谢九挨不过困意,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