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谢九为中心,脚下的小花慢慢的枯萎,灰败的颜色吞噬着明亮缤纷的色彩,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
“九九,你脚下的花在枯萎。”
秦桑榆瞬间把原本要说的话抛之脑后,惊奇的看着地面的花朵,伸手习惯性的想去扒拉,却拉了个空。
她也没在意这个细节,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谢九的箭袖,往下扯了扯,示意他往下看。
万念俱灰的少年被她扯得一懵,不断崩塌的情绪像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坠毁的亭台楼阁僵硬的悬在半空,一半分崩离析,一半完好无损。
少年的眸光停滞,衰败枯萎的花朵也跟着停滞。
秦桑榆看看谢九,又看看花朵,清润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
“诶?怎么停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兴奋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语气又神秘又激动。
“九九,这片花海和你有关耶!”
随着她压低的猜测出口,晴朗的天边慢慢浮现出清晰的文字。
「你不害怕他吗?」
「他是个怪物。」
「他对你的想法卑劣肮脏,丑陋不堪。」
谢九眸子里的墨色翻涌,脖子上的青筋凸显,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筋络分明。
嫣红的唇抿出深色。
秦桑榆瞅着那几列字,浅蓝色的背景,墨黑的字,劣质的抠图既视感。
不合时宜的,她脑子里想起了大老师那句魔性的歌词“天空飘来五个字”。
阴暗致郁的气氛荡然无存,她甚至控制不住的想笑。
抓着谢九袖子的手微微抖动。
谢九满腔的杀意凛然触及秦桑榆嘴角的抽动,锋利的尖刺瞬息软化成毛茸茸的柔软,骨子里压抑不住的疯狂嗜血又乖乖的套上了铁链,安静的龟缩回角落。
滔天巨浪化作风平浪静,一场硝烟被掐灭在摇篮中。
意识到自己彻底失败,幕后隐藏的大妖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虚假的背景消失,还是那个浮满明黄符纸的地洞,只不过这一次,符纸中心多了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女人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厚涂过脂粉一般,在符纸的映衬下,简直就是惊悚片里的鬼魅,破布漏出来的手臂和大腿上,遍布着老虎的纹路。
眼睛外凸,鼓得大大的,眼底有怨愤和浓重的不甘。
“她、她!”
这自带鬼片氛围的妆容,这明显死的不简单的怨气,秦桑榆被吓得冷汗直冒,耳中嗡鸣不停,她僵硬的挺了会儿,大脑经过曲折的反应,终于反射了恐惧,她猛地蹿起,慌不择路的躲在了谢九身后。
还生怕自己能看见,掀起袖摆,死死挡在眼前。
谢九冷眼看着面前只剩怨念留存的大妖,嘲讽的说出她的真身。
“鹿蜀。”
鹿蜀并不言语,看着他的身体,贪婪的舔了舔唇。
“你想要借我这副肉|身逃出去,所以千方百计引我暴露真面目,想让她厌弃我,逼得我心神大乱,再趁机抢夺我的身体,是么?”
少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被囚禁上万年苟延残喘的大妖,不紧不慢的戳破她的筹谋,眼底满是倨傲。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谢九眸色陡然变得凌厉,佩剑听凭心念,浮现在手中,剑芒森寒,万千灵丝缠绕其上,锋利的剑尖直指封印阵中的大妖。
鹿蜀愤怒的嘶吼,却无法冲破天道的力量镇压,不甘又执着的撞着无形的屏障,眼里流出深红的泪,白色的脸上横亘着两条血色的痕迹,显得她的脸越发可怖。
“九九,既然已经弄清楚来由了,那就快点想办法离开吧。”
这里瘆人的紧。
秦桑榆支棱不住往脖颈里钻的冷气,戳了戳谢九的后背,提醒他不要装了,出去才是正经事。
谢九刚想转身,身体却脱离自己的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掌心蓄起灵蕴,转身在秦桑榆满是信任的目光中,慢慢伸手摁住她的后背,在她眸子里流露出茫然时,将青绿色的灵蕴悄无声息的融入她后背。
少女困倦的闭上眼,软倒在他怀中。
谢九立刻明白是谢泠在夺舍他,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却还是被溺进了深海,意识陷入沉睡。
……
谢泠抱着小师妹软成一团云的身体,爱不释手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就这样温香软玉在怀,掀着眼皮,漫不经心的睨着不远处奋力冲撞封印,撞得头破血流的鹿蜀。
“真是久违了啊。”他轻飘飘的叹息,语气里却没有任何遗憾的味道。
鹿蜀停下了重复上万年都徒劳无功的挣扎,鼓着眼睛看着面前和刚才气息完全不同的少年,感受到熟悉的血脉时,眼里的血丝连成了蛛网。
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连说话的能力都退化了么。”谢泠盯着狼狈的大妖,唇角勾起虚伪的笑意,青绿色的眸子里夸张的露出惊讶。
鹿蜀看着他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恐惧。
她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奈何她被封印了上万年,身躯被阵法粉碎,灵魂被磋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怨憎支撑她活到现在,如今也是奄奄一息,也许再过百年,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无声无息,不引起任何水花。
一想到这个,她就更恨。
所以一感知到上等替身傀儡,她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入了地洞,想要借着环境击溃他夺取身体。
可是……
她恶狠狠的瞪着少年怀中无知无觉沉睡的少女。
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