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事,等谢九回来再说。”
“谢公子不在府上?”
那人惊呼一声,又短又急的一声震得秦桑榆太阳穴突突跳。
“嗯,他有事出去了,待他回来,我会通知诸位。”
秦桑榆耐着性子,尽量控制着不把宿醉的气发在别人身上。
“那我等就不叨扰大人了。”几人识相的告退。
秦桑榆朝着侍女招了招手,声音虚弱:“去送送。”
她撑着头靠在椅子上浅浅寐了一会儿,又喝了解酒汤用了膳才勉强缓和过来。
宿醉伤人伤身,秦桑榆决定出去后就戒酒。
头脑清醒了三分,秦桑榆开始着手收尾。
谢九离开前帮她撬开了密室那个人的嘴,想来现下只要秦桑榆去见他,他就会将谢九豢养死士的事和盘托出。
既然死鸭子的嘴已经撬开,那换谁去审问,肯定都没什么差别。
秦桑榆取下腰间令牌递给护卫统领,让他去她密室提一个人去衙司。
三角恋的修罗场如今支离破碎,只等秦桑榆为她们的孽缘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秦桑榆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前往南山别院。
南山别院繁花似锦,桃花树紧密挨着,将整座山都包裹在一团粉色的云朵中。
秦桑榆弯腰跳下马车,拎着裙子,一个人进了南山别院。
花团锦簇间,一锦衣公子慵懒的靠在褐色的枝干上,曲着腿,模样闲适。
桃花怒放上万朵,不及眼前人的半分。
灼灼风华,姿容绝艳。
秦桑榆站在圆形拱门外,抬眼看着桃花簇拥中的谢九,许久未动。
马上,这人就要离开幻境,继续去做他的妖帝了。
她的美好生活也在朝她遥遥招手。
秦桑榆嘴角克制不住的翘了翘,弧度很小,甚是细微。
“你想跟我说什么?”秦桑榆走到花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人,若有所思的问。
花树上的谢九衣摆垂落,在风里轻轻摇晃。
“大人,你上来。”他低下头寻到她的视线,狐狸眼弯出蛊惑人心的弧度,唇角笑意盈盈。
秦桑榆目测了下这树的高度,诚恳的拒绝:“我爬不上去。”
“我拉你。”他伸出手。
秦桑榆还是拒绝:“够不着。”
谢九挑眉,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戏谑:“你是想让我下来抱你上去吗?”
秦桑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只是爬树……
总得先试试,证明一下自己确实不是在推诿。
桃树树干枝杈不少,秦桑榆抓住手所能及的一根树杈,鞋子蹬着树干,费力的往上攀爬,手腕因为向上的力拉扯,青筋暴起。
手脚并用的努力了半天,秦桑榆成功脚离地十厘米,就是姿势不太雅观。
一只手死死握着并不结实的树杈,一只手抱着粗壮的树干,两条腿盘在树干上,杏黄的裙子上蹭了许多褐色的树皮,轻纱和树皮碎屑勾扯在一起,无法分割。
白嫩的脸颊蹭过粗糙的树皮,柔顺乌黑的头发也被蹭上了一些树皮。
爬个树,爬出这种努力又心酸的样子,小师妹也真是厉害的。
谢九非常没良心的看着秦桑榆爬了一柱香,眼看着她体力用尽,快支撑不住往下出溜时,才善心大发的一跃而下。
但他跳下来也没提醒秦桑榆不用爬了,就悠哉悠哉的站在树下等着。
半柱香后,秦桑榆牢牢抓着的树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树杈断裂,秦桑榆猛地往下摔。
早已在树下守株待兔多时的谢九慢吞吞的伸出手,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秦桑榆。
稳稳落进他怀里的秦桑榆:“?”
他还得瑟的冲她邀功:“大人,你看,我接住你了!”
秦桑榆:“……”
除了无语就是无语。
狗玩意儿,你早提醒我你跳下来了,我何必挣扎着爬那么久!
秦桑榆心里脏话连篇,面上孺慕又感动。
“你可真厉害呢!”
谢九不紧不慢的颠了她一下,吓得秦桑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这厮给她扔地上摔个尾椎骨断裂。
他还在她耳边不依不饶:“诶?我怎么听到了磨牙的声?”
秦桑榆忍辱负重的解释:“你听错了。”
插科打诨得差不多,谢九放下秦桑榆,准备进入告别的正题。
他酝酿了一下悲伤的情绪,正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胸口突兀的被插上了一把匕首。
谢九眯了眯好看的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秦桑榆握着匕首的手,鲜血从柔软干净的手心里汩汩涌出来,浸润她掌心的纹路,染红洁白无瑕的衣袖。
他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上一秒还怂的不行,现在只剩下毫无波动的平淡。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表情,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你不喜欢我?”他难以置信,一脸怀疑人生。
本应该面无表情看着他说“从未爱过”的秦桑榆被谢九这惨遭背叛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怂得不敢直视他,别开了目光,声线平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若不是为了铲除谢家,你根本不可能进城主府。”
谢九精致立体的五官蒙上一层厚重的阴翳,他都不在乎正在不断流血的胸口了,满脑子都是在幻境里度过的这些日日夜夜。
“所以,故意偏袒是假,曲意逢迎是假,鱼水之欢是假,自始至终,你在意的,都是那个木讷无趣的宋祁舟?”谢九一字一顿,黑眸里失望与痛苦交织,唇角的笑容嘲讽至极。
秦桑榆: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大师兄的身体,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少年握住她染血的手,带着她的手腕用力,将匕首彻底捅进胸口。
他克制不住的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还想再说什么,但一张口,鲜血就不停的涌出来。
秦桑榆松开匕首,但无法脱离谢九的桎梏。
她看着谢九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轻声呢喃:“是我有负于你,下辈子,寻个两情相悦的姑娘吧……”
谢九手上的力量渐渐丧失,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慢慢倒了下去。
桃花花瓣纷飞,不一会儿,就在少年身上落了一圈。
谢家九公子魂断陶山,富可敌国的谢氏没了掌舵人,瞬间四分五裂,再不复往日荣光。
衙司从城主府带走的犯人,原是来金玉城探友的李员外挚交,意外被掳走,喂下蛊毒,迫不得已做了死士,幸亏命不该绝,逃命时遇上城主大人,捡了一条小命。
他将谢九公子暗中所行尽数告知衙司,衙司顺着他找到那些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死士,彻底破获失踪案。
城主大人接连失去两位夫人,暂时将城中事务交给了家中叔伯,离开金玉城散心去了。
……
离开南山别院的秦桑榆径直驾车前往宋祁舟所葬之地。
故事回到开篇,秦桑榆被迫接受了幻境塞进她识海的记忆。
但因为她本身记忆消除不了,所以幻境并没有把全部记忆给她,只是触发式的给一些细节。
比如城主和大夫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无谢九插足,就是金玉城人人钦羡的神仙眷侣。
比如谢家狼子野心,设计她与谢九相识,暗中默默图谋城主府的大权。
比如谢九真心喜欢她,为此不惜以命相逼,迫使谢家屈就二夫人位置。
比如城主将计就计,为了保护心上人刻意冷落做戏。
城主对宋祁舟的感情,小心翼翼,珍之重之。
城主一心为民,所以克制自己的情感,曲意逢迎,却在日复一日的演戏中,渐渐忽略了这位心上人,没有发现他的委屈痛苦不对劲,让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故事终章,城主失去了心上人,金玉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没了那些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