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注定的结局。
只不过是早一步和晚一步的区别罢了。
少年的手在袖下攥紧成拳,他需要极力的克制,才能忍住把少女拥入怀安慰的冲动。
伤害已经造成,说再多也不过是辩解。
……
近日金玉城出了一桩大事,衙司的衙卫上城主府押走了城主夫人。
温和宽厚的城主大人娶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这两则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
事件的主人公之一,城主大人已经闭门谢客好几日,城民们甚是担忧。
还是那位素来娇纵跋扈的二夫人出面安抚了百姓。
城主府近几日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的乌云之下,侍女仆从们谨言慎行,生怕触了城主大人的霉头。
谢九拎着食盒推开城主大人的房门,去安慰伤心欲绝好几日,都快食不下咽的城主大人。
房门合上,城主大人游魂似的飘过来,一把接过食盒,忙不迭的打开,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谢九在她旁边坐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饿死鬼投胎的秦桑榆,调侃道:“大人,听说你因为大夫人的事难过得绝食来着?”
秦桑榆吃饭的间隙回他:“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哦,这样啊。”谢九状似无意的开始兔死狐悲:“大夫人做了错事,大人如此伤心,也不知若是有一日我做了错事,大人会不会为我掉一滴泪?”
秦桑榆面无表情的撕下一块鸡腿肉,说得咬牙切齿:“到时候我给你殉情。”
演戏太耗费精神了。
哭完那一场,她哑了好几天,直到前天嗓子才恢复。
“哦?”他低头笑了笑,“那大人可要说到做到啊。”
秦桑榆敷衍的扯了扯唇。
他俩,一个炼制药人,一个豢养死士,表面上对她爱的不得了,私下里把她爱的城折腾得乌烟瘴气。
可真是好样的。
……
考验在宋祁舟的故意为之下完成了一半,他一出手,显得她做出的努力更像个笑话。
“大人……”衙官欲言又止的看着仍然在衙司坐镇没有回城主府打算的城主大人。
“有什么就直说吧。”秦桑榆随意的翻着衙司呈上来的卷宗。
“大人,我们寻遍全城,都未有发现那些药人的踪影。”衙官小心翼翼的汇报进展。
这么多天过去都没有进展?
秦桑榆凉凉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是吃什么干饭的”。
衙官弯腰避开大人质问的目光,继续道:“我们也尝试过去问宋公子,但宋公子说、说……”
他磕巴了两句,没说下去,怕戳到大人的伤心处。
“他说什么?”秦桑榆低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真切情绪。
“他说、他说,要你亲自去问他,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衙官说完就闭上了眼,生怕大人发怒。
意料中的责难却没有出现,衙官大着胆子睁开眼,就看见大人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他面前,平静的道:“带路。”
衙司的牢狱建在地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陈旧的血腥气和腐朽气交织揉杂在一起,难闻得令人作呕。
牢狱门口,衙官踌躇的拦住城主。
“大人,牢狱肮脏,不如换个地方审问宋公子?”
“不用麻烦了。”秦桑榆头也不回的走进牢狱,刚进去差点没被熏死。
早知道这里环境这么恶劣,她就把魔尊关进城主府大牢了。
也不知道出去之后,魔尊会不会记起这件事,报复回来。
秦桑榆心里凉了一片,面上也就显得越发苦闷晦涩。
衙官把秦桑榆带到宋祁舟牢房前,打开牢房门,就退下去等着了。
秦桑榆打开牢房门,宋祁舟下意识的想走过来,却被束缚住。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静静的待在牢房角落,脚腕上绑了厚重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宋祁舟,他们说,你想见我。”秦桑榆神色淡淡,她看了一眼门口的衙官,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囚衣,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和不久前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人判若两人,陌生得就像他们从来没有纠葛一般。
心脏传来隐隐的刺痛,宋祁舟抿了抿唇,艰难的抿出一个笑容,浅淡、破碎。
“虽然已经曲终人散,但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无痛呻|吟,告诉我,那些药人被你藏在哪儿了?”秦桑榆冷淡的打断他的伤春悲秋,不近人情的道。
宋祁舟低下头,白皙的后颈袒露出来,嶙峋的肩胛骨脆弱美丽,雪白无瑕的肌肤上,却横亘上两道丑陋的伤疤。
秦桑榆偏过头看了衙官一眼。
衙官急忙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人,我把地址给你,能换来你最后陪我一程吗?”宋祁舟轻声问,柔弱苍白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秦桑榆皱眉,“离秋后问斩还有六个月。”
宋祁舟抬起头,苍白的唇勾起浅淡的笑,语气平静:“我服了毒了。”
秦桑榆难以置信,她惊愕的走到他面前蹲下,蹙眉在他身上寻找。
“解药在哪儿?”
“大人,既然我迟早要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宋祁舟握住秦桑榆的手腕,温热的暖意透过她的指腹传递到他的掌心,他有些眷恋的紧了紧手指,看向她的目光中,是深深的痴情和不舍。
“大人,如果命运对我好一些,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眸中的冰雪融化成清冽的雪水,看向她时,只余薄薄的一层雾气。
秦桑榆挣了挣手,没有挣脱他的钳制,她拧眉,语气温和下来。
“不要说胡话,告诉我,解药在哪儿?”
“大人,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若不是贪恋你,又怎会在世间苟活这许多年?”他执拗的盯着她,字字句句,都饱含着触目惊心的偏执。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秦桑榆放弃寻找解药,无奈的看着他。
宋祁舟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放在胸口,心跳声平稳有力,完全不像是服毒的将死之人该有的频率。
宋祁舟:……
秦桑榆明显看到他深情款款的眸色有一瞬的凝滞。
掌心下的跳动逐渐加速,“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口。
不像是心动,更像是毒药被强行催动,加速了血液流动,带动了心跳。
气氛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但强大的演员信念支撑住了宋祁舟,他眉心蹙起,脖颈青筋毕露,被毒药折磨得冷汗直冒。
他脸色更加苍白,冷酷绝美的脸因着这抹病态,摇摇欲坠的可怜,让人心里的暴虐无端加重。
秦桑榆面露焦急:“告诉我,解药在哪儿?!”
宋祁舟重重咳嗽了一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整个人更显脆弱。
他紧紧抓住秦桑榆的手腕,一字一句艰难道:“大人,我天生有心疾,药石无医,但我不甘心舍弃你我之间的缘分,误入歧途,做了天理不容的错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不要、忘了我……”
掌心跳动的心跳渐渐无声。
少年失去力气,嘴里再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毒血。
握着她手腕的手垂落,掉出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