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双手呈上秦桑榆的腰牌,虔诚而恭敬,视他们为救命稻草。
秦桑榆和无忧上官简简面面相觑一番。
秦桑榆一脸后悔:冲动了。
上官简简欲言又止,想说不是她的错,但又觉得这句安抚过分苍白。
无忧想了想,转换思路传音道:“仙门虽有规定,除斩妖除魔外,不得插手凡人命运,以造因果,但这里又不是真正的人界,这只是一个考验幻境而已。”
秦桑榆和上官简简同时眼前一亮,毫不吝啬的冲无忧竖大拇指。
不愧是你,我们的智囊!
无忧矜持的摆了摆手,正想谦虚两句,就见这两人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男人身上。
无忧:“……”
用完就扔,这就是师尊常言的“塑料队友情”吧。
秦桑榆接过腰牌,把男人扶起来,但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不是针对她设置的考验,也不知道她能发挥多少。
“刚才只是意气之争,让先生您见笑了,我虽是玄阶三品炼丹师,但从未炼制过治疗瘟疫的丹药……”
秦桑榆小心的觑着男人的脸色,见他隐隐又要变脸,急忙补充道:“不过,我会尽全力而为!”
男人看了看满脸诚恳的秦桑榆,似乎是想到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肯留下帮忙就是村民的福气了,刚才是我狭隘了,我知道你们仙门的规矩,不能干涉凡人因果,不能强求你们。”他似乎一下子失了力气,背佝偻了几分。
他引着三人走进破庙,淡淡道:“我就是甘大夫。”
三人悄悄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药童眼巴巴的看着甘大夫带回来的三人,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甘大夫,这三个是?”
“帮你一起煎药的。”甘大夫没好气道。
药童欢呼一声,“好耶,我有帮手了!”
秦桑榆看着活泼开朗的药童,默默给这个“叶青回候选人”画了个叉。
刚刚遇见那小孩就是叶青回的判断又笃定了三分。
但还不知幻境的具体考验是什么,秦桑榆三人只能暂时在破庙里住下来,边等边研究治疗瘟疫的丹药。
……
是日,阴雨绵绵,秦桑榆又一次炸炉,炸得灰头土脸,她默默掐了个清尘诀,继续再接再厉。
靠在一边给药罐扇风的上官简简凝眉,“还是不行吗?”
秦桑榆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甘大夫不在,她也就实话实说了:“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但这里我感应不到天地,像是有东西阻隔了一般,所以炼不出丹药。”
无忧支着下巴,“那估计还是因为这是幻境对叶青回的考验,它不希望外力破坏。”
上官简简:“这么说,只有叶青回才能拯救这里的村民?那我们这几日在这里干嘛呢,天天被那甘大夫使唤就算了,还全做些无用功。”
秦桑榆炼不出丹药,也不挣扎,拿起一旁的药材开始切,边切边道:“也不全是无用功啊,起码靠着给病人送药,这个村里的人,我几乎都认全了。”
上官简简不明其意:“认全了人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秦桑榆:“简简,你想事情别那么直肠子嘛~你迂回一下,我们要找叶兄,而叶兄说不定就是村民里的一员,送药人是最能让村民们卸下防备和信任的人。”
上官简简的重点在秦桑榆第一句话就偏了,她危险的眯了眯眼,语气不妙:“直肠子?你是想说我头脑简单吗?”
秦桑榆拨浪鼓摇头,同时转头找外援无忧:“我没有这个意思,不信你问无忧小师傅。”
上官简简就看向无忧。
无忧合掌叹息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可查探许多天,我还是没探听到叶兄的消息。”
上官简简不免有些失望。
秦桑榆打了个响指,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语气上扬,努力想让他们跌落谷底的情绪振奋起来。
“但我锁定了几个叶兄嫌疑人。”
上官简简一头问好:“什么是嫌疑人?”
“就是嫌犯,”秦桑榆简单解释一句,然后拿起一片甘草片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据我观察,我觉得叶兄极有可能是我们第一天来见到的那个男童,破庙后面那个破茅草屋里那个瞎眼老伯身旁的孩童,叶村长的侄子……”
秦桑榆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名字。
等她分析完,无忧皱起眉问:“我有一个问题。”
秦桑榆:“你问。”
无忧:“你为什么确定叶兄一定是个孩童?”
秦桑榆想都没想,“这个幻境一看就是叶兄小时候的遭遇啊!”
这下连上官简简都皱眉了,“你怎么确定这就是叶兄小时候呢?万一这里是钥匙凭空捏造的呢?”
“如果是凭空捏造的,那能把叶兄困这么久吗?”秦桑榆反问。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钥匙若给叶兄凭空捏造一个幻境,还要给叶兄设定一段记忆,那也太费时间了吧。所以我认为,只有从叶兄记忆里挖掘设置幻境考验,才能让叶兄沉浸其中,作出最真实的反应。”
秦桑榆一说完,无忧和上官简简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秦桑榆说的也不无道理。
上官简简:“那按照你说的,目前有这么多个叶兄、嫌犯,我们该如何确定谁是叶兄呢?”
秦桑榆看了看外面越发阴沉的天气,将手里的甘草片扔进嘴里嚼了嚼,苦味回甘没有嚼出来,只感觉自己在嚼树皮。
她呸的一声吐出甘草片,又吐了好几口才吐干净碎渣。
戚白昼无聊的时候怎么会喜欢嚼这种东西呢?
上官简简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打断她的伤春悲秋,没好气的说:“装什么深沉,快说你的发现。”
秦桑榆被她拍得差点灵魂出窍,上官简简这手劲真不小。
“不要急,快了。”
秦桑榆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只能这么安抚她。
……
湿漉漉的冰凉啪嗒啪嗒的落在脸颊上。
叶青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泞里。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布麻衣,脏兮兮的手指蜷缩伸直好几下,他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力气。
“我是谁?”他轻声低喃,只有凉丝丝的雨点轻飘飘的拂过他的耳畔,除此之外,没有人给他任何回应。
五岁的孩童大脑一片空白,从泥地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奔去。
他漫无目的,不知来路,不知归途,只知道往前。
慌忙的脚步被拐角处一只横伸出来的腿给打断,孩童摔了个结实,半天没爬起来。
“小孩,看路啊!”瘫坐在角落废墟里的人蓬头垢面,看不清面貌,他声线粗糙,嗓音如砂纸摩擦。
叶青回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角落里的人,明明对方连头发丝都透着凶悍霸气,但他却莫名的觉得亲切,好像他认识他一样。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叶青回先惊了一惊。
他不敢再停留,迈开腿就要远离这个怪人。
还没迈出一步,那怪人突然坐了起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没想到老子运气还不错,居然在这种地方都能捡到宝!”
叶青回回过身,拳打脚踢的挣扎着。
“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挺有劲!看来还没染上疫病,运气不错。”怪人根本不管叶青回的挣扎,自顾自的朗声笑着,一改刚才的颓靡。
等叶青回挣扎够了,没有力气了,怪人才松开他的衣领。
他下意识还想跑,却不知怎的全身上下都动不了。
于是,他瞪着眼,又凶又狠的看着怪人。
怪人撩开挡住脸的枯草乱发,露出一张刀削斧凿的糙汉脸,咧开嘴笑得甚是开怀。
相由心生,叶青回看着他的脸,眼里的凶狠就散了三分。
怪人:“你这小孩听说过修仙者吗?就是那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仙人。”
叶青回一片空白的脑海骤然出现一些画面,仙风道骨的修士斩妖除魔,保卫苍生。
他满心沸腾,涌现出阵阵豪情。
他眸子亮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怪人。
“我知道仙人,他们是大好人!”
“那你想成为仙人吗?”
叶青回犹豫的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的搅着,他声音又轻又弱,满满的不自信:“我……可以吗?”
“你小子天生剑骨,修炼于你有如吃饭饮水一般容易,自信点,你是剑道天才啊!”怪人一巴掌拍在叶青回瘦弱的肩膀上,爽朗自信的话语瞬间激励了他,将他所有的迟疑不决抹杀。
叶青回热切的看着他,坚定道:“仙人,我要修仙,求您带我入道!”
见到他的决心,怪人此刻却轻松了下来,他拍拍叶青回的肩膀,安抚道:“入道一事嘛,不急不急,修仙者虽说并非要六根清净,但凡缘还是要了却的,以后入了仙门,再想插手凡人的命运,就难喽!”
叶青回年纪太小,还不太懂,他点了点头,稚气未脱的问:“那仙人怎么称呼?”
怪人一笑:“我嘛,姓澹,你叫我澹先生就行。”
叶青回郑重道:“澹先生。”
澹先生趿拉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慢悠悠的带着小孩往村子里走。
“小孩,你还有啥亲人吗?”
“亲人……”叶青回喃喃,空白的脑海中随之出现更多画面,他垂下头,低落的说:“我是个孤儿……”
“那有什么在意之人吗?”澹先生大心脏,也不纠结于此,很快换了个问法,不让小孩过多沉溺于伤怀中。
在意之人……
叶青回怔了怔,他脑海中一瞬间回忆起无数画面。
从小长到大的村子,热情淳朴的村民,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但是画面的最后,他们全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面容枯槁。
村长给了他三个馒头,让他走,让他离开村子……
村子里染了疫病,村长顾不上他,让他自寻活路,送他离开之时,发黄的眼白里满是红血丝,目光悲恸而不舍。
叶青回如大梦初醒,猛地回过身,他一把抱住澹先生的胳膊,眼泪哗啦哗啦的就流了一地,他哭腔哽咽:“澹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村子!他们染上了疫病,快要死了,求求你!他们都是我最在意的人,求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