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就是瞧瞧你,自那日县门口一别,许久不见了,有些……”庄引鹤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话隐去,眼下不好说的太明白,他能看出苏禾并无攀附的想法,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整日里粗衣粗布,面上却不见苦色。他的穿戴,扪心自问,只要不是傻子瞎子都能看出他家资丰厚,这姑娘不说主动贴过来,反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态度让他即有些挫败又有些欣喜。
“那,都头,我还有事,就此别过?”苏禾不太敢抬头看眼前这人,只站在一侧,眼神看着四周,生怕遇上哪个熟面孔,他的话更不敢往深里想,萍水相逢,算上今日,一共三次,什么叫瞧瞧她?
他流露出来的意思叫她有些害怕,人生多苦难,她前世是蜜糖掺着玻璃渣,甜的划破喉咙。今生只求过的安稳些,即便是亲爹不慈,后母心苦,她也努力小心的好好活着。她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终归是要嫁人生子的,她无意与这个时代抗衡,但家中若真要为了银钱将她胡乱配婚,她能做得抗争也不过就是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余生,也没什么不好的,明心方丈不是说了嘛,她与佛有缘。
庄引鹤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知道她是害怕叫人看见:“嗯,回去吧”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苏禾得了准话,挎着小篮子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巷子走去,却不曾瞧见庄引鹤回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半点也不记得那日同行一场的情分。
苏禾一路就跟后面有人撵似的,待进了王家的门,鬓角处都有些薄汗了,王猛女早就在后院房里等她了,看苏禾这样子,顺手将桌上搁着的帕子递了过去,很是亲昵的说道:“你走得这么急做什么?看这满头的汗,先擦擦。这天虽是暖和起来了,可你这一身汗再叫风一吹,保不齐要生病的。”
苏禾的身子其实没那么弱,这只是苏婆子为了常年将她拘在家中想出来的借口,因街巷里的人听的多了,又见苏禾确实不怎么出门,慢慢也就当真了,觉得苏家这个小娘子身子骨有些弱,但是又有门好手艺,南北巷子里的媳妇婆子多少都买过苏二的货,自然也晓得那些个荷包络子是出自苏小娘子的手。
苏禾接过了帕子就擦了起来,也不好同王猛女细说,只笑着撒娇:“姐姐快别说我了,我下次再不这样了,我今儿又买了丝线绢布还有绫锻,等我制好了,劳烦姐姐帮我连同络子一起卖到素绣坊去。”
“行,我不过跑个腿的事,你前些时候托我卖的络子,加加上这一次的,估摸着能有一贯钱了,回头我给你换了银子,你带回去自己收好了。”王猛女看着苏禾放下帕子就开始整理丝线打起了络子。
“嗯,姐姐帮我收好,等攒够了就换成银子,对了,我还有一事不曾问过姐姐呢?”苏禾眼睛看着王猛女,手上却不曾停下,眼中还有些调笑的意思,促狭道:“姐姐别整日里看着我打络子呀,姐姐的嫁衣绣的如何了?可要小妹帮忙呀?”
王猛女难得脸红了起来,当下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朝着苏禾走过去,佯装要去捏她的脸,嘴里还不服软:“好你个小丫头,如今这脸皮子是厚上许多了,竞也好意思开口闭口嫁衣的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别,别,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看着时日还长,到底也没多久了,姐姐要是采买好了布料,叫王姨去同我那个后爹说,我也好日日过来帮忙。”苏禾一边笑着左右躲闪,一边求饶还拿着眼打趣她。
“你这丫头的嘴,愈发刁钻起来了,什么后爹不后爹的,也不怕叫人听见了。以后不许这么说话。”王猛女不赞同的看着苏禾,跟这丫头接触的越久,就能看的出她最是个活泼爱撒娇的,只是在外人面前不显。
“我知道啦!姐姐到底是要当娘了,这嘴呀,愈发啰嗦了起来。”苏禾朝着王猛女邹了邹鼻子,一派小女儿娇俏的模样。她晓得王家姐姐同张小娘子相处的不错,她也会帮着做些有趣的小玩意让姐姐送给张家小娘子,故而这一家子虽还没住到一起,却先处出了几分真心。
王猛女拿手虚虚的点了点她,又故意拿话打趣苏禾,道:“这女大当嫁,妹妹就不想找个好郎婿?可有中意的,我也替你把把关?”
两人在闺房里自然无话不谈,不过,寻常人家的手帕交也不敢大喇喇将这话说出来,王猛女不过是想羞一羞她。
可苏禾底子里不是真正听着三从四德长大的小娘子,对她来说,这个话题实在寻常,都不如她前世在村口听得八卦刺激,这天上地下,她最服村口老太太的语言能力,张家媳妇跟李家大郎钻玉米地都能描述的栩栩如生,不晓得还以为她在后面看了全程呢。
苏禾停下手中的活计,故意沉思了起来,好像这真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嗯——姐姐叫我想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