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妩正绣着一副云纹手套,闻言她拈针的手为之一顿,不想这小宁子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垂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说说看。”
绿沁见此,安静退出了房内,关上大门在门外守着。
小宁子点了点头,“奴才找了平日里相交甚好的一个兄弟,奴才这兄弟因身上带了些残疾,平日在院儿内做些扫洒的粗活,惯是受些冷眼欺负,那起子奴才些平日里嚼舌根也并不背着他。”
“这几天观察下来,关于格格的留言传的最多的便是大厨房烧水的柳嬷嬷和守后院儿大门的小福子。”
陈妩认真听完后,抬起头来,拾了针头去一旁的烛火上挑了挑,嘴里淡淡道:“这柳嬷嬷和小福子可有什么关系,可查到她们背后是谁的人?”
小宁子似成竹在胸,“回格格,这小福子自小便认了柳嬷嬷当干娘,柳嬷嬷从前在乞巧阁伺候过,后来因着年初小格格逝的事儿,王爷大发雷霆,这柳嬷嬷也没能逃过责罚,被指着去了大厨房做些粗活。”
哟,这一丝一丝的理下来,尽然还牵扯上了乞巧阁去了。
陈妩神色平淡,云鬓上插着的紫藤花在轩窗上若影若现,好似疑云笼罩在陈妩身间。
“知道了,明儿你和洒扫的小太监悄悄把柳嬷嬷给捆了送到玉酥轩来,切记,别让人看见了。”
小宁子点了点头。
陈妩拈着银针的手在几案上轻轻滑动着,在夜色里理着重重思绪。
......
乞巧阁小佛堂内,冉冉檀香自香炉中升起,氤氲在空中,缠绕在跪在佛像面前的富察冉烟的身上。
富察冉烟跪在蒲团上,手中握着一串玉色佛珠,从那圆润的珠子便看窥见一二,她的主人定时时拈着。
富察冉烟闭眼阖目,嘴里轻声呢喃着往生咒,十分虔诚。
等天色越来越晚了,守在门外的绿蕊焦急的等候着,正当她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小佛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绿蕊松了口气,赶紧上前扶着富察冉烟,见她脸色十分憔悴,身子也立不稳,心疼不已,“格格一待便是几个时辰,便是身子健壮的也受不了,何况格格身子本就不好,小格格地下有知,也不愿瞧着格格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
富察冉烟在绿蕊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屋,她沉默着坐在软塌上,一双眸子沾染着愁怨。
望着小案上摆放的孩童衣衫,神色之间闪过一丝凄楚之色,眼中便带上了泪意,些许哽咽,“绿蕊,我一想到小格格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躺在我的怀里,如今她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下,也不知她会怎样的害怕。”
绿蕊想到软糯可爱的小格格,心头也是一搐,只是如今她故不得多想,忙开口安慰,“格格,小格格已经去了,您可还有大阿哥呢,大阿哥还这么小,您可要为他多想想呢。”
提到永璜,富察冉烟面上一怔,精气神儿好上了一些,低声道:“是,我不只小格格一个孩子,我的永璜也还需要我呢,若是我死了,富察岑月怎能容得下我的永璜。”
她的永璜为长,一向是富察岑月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永璜,她也要拖着口气,看着永璜娶妻生子。
见格格有了些许意志,绿蕊也放心了不少,“格格想的极是,为了永璜阿哥,您也要打起精神来。”
“听前院儿里的人说,王爷今日先是派人去把大阿哥接去了书房,又去福晋院儿里抱走了二阿哥,定是又在教两个小阿哥认字呢。”
“嗯。”
大阿哥五岁,二阿哥三岁,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年纪,可二阿哥虽小,却是福晋所出的嫡子,王爷虽宠爱格格,却在子嗣上面最重嫡庶尊卑,每次只要有二阿哥在的场合,大阿哥难免就要受些委屈。
富察冉烟倚在软塌上,默默吁出一口气,“王爷虽自小便得皇上看重,可他从小便有个心结,便是自己不是中宫嫡出,若是他有了中宫嫡出的身份,继承大统,面上也好看些。”
想到永璜,她心头便是不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至于永璜,你让下面的人把他看仔细些,不要让一些不知根底的人近他的身,这段时日,我每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便在想小格格的事,总觉得小格格是被人害了,绿蕊你说,是不是永琏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绿蕊心头一颤,“格格切莫多想,若是福晋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厚赏了素云让她归家不是?”
富察冉烟脸色稍稍缓和,略微颓然的靠坐在软塌上,徐徐道:“永琏的事情,一定要满紧了,不能漏一丝的风声”
绿蕊起身取了铜剪在烛心上剪了剪,原本有些黯淡的火苗顿时亮了不少,回道富察冉烟的身边,低声道:“这也不怪我们,我们只在素云丢了福晋口脂的时候侥幸给她指了个方向,她捡到了口脂后,给福晋用不用,全在素云,在说了,口脂里有什么,素云自己也没有发现,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口脂也早就用完了,那里还能找的到。”
“至于素云那里,要不要一劳永逸了。”
“不用,你也说了,她对当年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若是动了她,倒怕是会引起富察岑月的怀疑。”
富察冉烟看着跳动的烛火眸光微冷,“永琏那孩子身子骨弱,全然在于她有福晋这个亲娘,可我小格格,绿蕊,小格格的事你还得仔细查着,别看后院这些女人瞧着挺安分的,实则一个个都不是善茬,便是新来的那个陈氏,你瞧她看着傻乎乎的,可自她进府了,王爷连高若慈那个贱人好像也淡了几分,可见这陈氏,是瘙着王爷的痒穴了。”
“奴婢明白。”
“我和富察岑月同年诞下的小格格,可两个小格格都一同去了,我不相信此事就会这么巧了,也就富察岑月那个傻子相信罢了,我是不信的,你继续盯着,时间长了,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