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妩眼睛往她脸上一瞟,眸光流转,可惜道:“那真真是可惜了,在福晋身边伺候,总好过在我身边来。”
在福晋身边伺候和在她院儿里伺候,可真真是两码事。
绿沁好似没听懂陈妩话中的深意,只是愈发恭谨道:“奴婢今后便是玉酥轩的人了,今后格格便是奴婢的主子,不敢有二心。”
罢了,来日方长,陈妩今日累了一天了,身子僵硬的厉害,此时也不是与她细说的时候,陈妩面上不显,只微微一笑,“既如此,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先下去伺候着吧。”
绿沁只觉着这位陈格格虽笑呵呵的,可却话里有话似的,心中不安的厉害,她按下心中的不安恭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出房内,乖巧的立在大门处。
陈妩见人退了出去,才赶紧扭动了下僵直的脖颈,在青黛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四肢,顺便看了看屋内的摆设。
这便是她以后的寝房,屋内竖着一双青羊紫铜灯架,架子上燃着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红烛,烛身寡淡,陈妩想,若是在烛身刻上游龙戏凤的图案,当更加好看,可若真是刻繁杂的图案,也不会是摆在她的房内了。
摇了摇头,有这一双红烛相配,陈妩已经满足了,毕竟在陈家的日子,蜡烛可是很贵的,一般天黑了就上床睡觉,从来没有点过蜡烛,也自然没有什么夜生活了。
外间摆放着一张深色的软塌,榻上的几个抱团软枕,陈妩粗粗打量了一眼,花团锦簇铺满精致的绣花,前方一张满绣缠枝垂挂的屏风,零零碎碎的几朵嫩白的梅花点缀,花蕊中泛着柔和的白光,仔细一瞧,才发现竟是米粒大小的珍珠。
来不及感叹,又瞧东边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瓷器,至于是不是名贵的珍品,陈妩便不得知道了。
里间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水红色的薄纱帷幕分至两边,露出床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红枣、花生等吉祥之物。
这地方倒是比她从前的房间好上太多了,陈妩摸了摸下巴,颇为满意。
轻轻舒了口气,陈妩便乖乖的坐在床上等待着。
也不知道这乾隆爷功夫好不好,她这身子可还小呢,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受罪。
说来他是王爷,府上的女人定是不少,那证明什么,证明他有经验啊,身经百战的主儿,应当是有些技术含量在身上吧。
陈妩一边想着,一边坐在床上,看着厚厚的红衾软枕,便眼里冒着光,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东西瞧着可真好看,又软乎乎的,若是睡在上面,保证舒服的很了。
陈妩忍不住把脸埋在锦被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好像回到了前世末世未到之时,前世她的房间内便用的是一串丝质的蚕食被,好像就是这样的触感。
时间便是如此,在陈妩的碎碎念里晃晃悠悠的过去了,灯架上的烛火明灭的闪着,一整日的折腾下来,陈妩早就疲惫不堪了,她不自觉倚在侧躺在锦被之中,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眼神逐渐迷离了起来,陪在一旁的青黛此时也不妨多让,倚在墙上打起了瞌睡。
屋内一时间悄然无声,唯有外间的更漏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弘历进了屋子,正奇怪着怎么没有人,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屋子,他进了里间掀开薄纱帷幕,瞧见的便是正好睡的某人,他先是一怔,随后便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婢女,这真是今日刚入府的陈氏,确定不是走错了屋子吧?
绿沁看了看倚在床栏上睡的正香的新主子,也是诧异的很,可王爷在一旁看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王爷,奴婢这就叫醒格格。”
弘历回过神来,随意的摆了摆手,“不用,都出去伺候着吧。”
这个都字还包含了一旁打瞌睡的青黛。
“是,”绿沁答道,小心翼翼看了看睡的正香的格格,绿沁随后便去了青黛身边,扯着还迷糊着的青黛踉踉跄跄的出了房门。
弘历略显疲态的坐在凳子上,靠着椅背伸手按压着自己的鼻梁,他今日心中正好存的有事儿,若不是这陈氏是皇阿玛亲自指的,他今日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洞房花烛,此时这陈氏睡了倒也好,给他留个安静独处了时光。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思不禁又拐了个弯儿,自今年二月以来,皇阿玛封二十四叔允祕为和硕諴亲王,他为宝亲王,弘昼为和亲王,贝勒弘春为泰郡王,朝堂之上,关于他是未来储君的言语便更盛从前,一时间宝亲王府好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他心中听了自然欢喜,皇阿玛对他寄予厚望,他当然也感受的到,他不想皇阿玛对他失望,只是越是这样,他活的便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便一切皆为虚影泡沫。
毕竟皇家之事,变故不过是瞬息只时,更何况关乎江山皇位更替!
相较于他的阿玛从前经历的皇位争夺,都感叹他弘历的好命,可谁知道他自小便不敢任性,不敢调皮,不敢随着自己的心意来,有时候,他甚至更羡慕弘昼。
若是旁人知道他的想法,怕是都会念一句:生在福中不知福吧。
弘历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耳边却传来一声声细小的鼾声,那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屋子内准确的惊醒了他。
弘历看着眼前睡的正香的女子,自己一番思量无人可诉说,她倒自在的很,睡的香甜。
弘历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这样恬淡无忧的模样,真是惹人嫉妒啊,连想到那一日惊鸿一瞥,囫囵的看了个大概,倒不如今日看的仔细,只是阖上的眼眸,到底缺少了些灵动的气息。
心中一动,便忍不住对着那张芙蓉玉颜轻呵出一口气。
陈妩迷蒙着感受着脸上传来一阵温度,她思绪有片刻的混沌,眼皮子轻颤,便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男子正笑吟吟地冲自己笑着,陈妩还未彻底清醒,瞧着眼前气质矜贵的男子,便嘟囔道:“哪里来的俊俏郎君,长的可真好看。”
陈妩还只当在梦中,寻思着,若是等存够了钱,能不能找个这样俊秀好看的呢。
弘历怔愣了下,望着面前的还带着迷糊的女子惊讶的很,她刚刚说身来来着,不会是他听错了吧。
他好似被这新格格给调戏了?
弘历眉头一挑,忍不住蛊惑般的开口道:“哦?你不认识爷了?”
陈妩眼中还有着明显的睡意,闻言苦恼的皱着眉头,“爷?什么爷?不认识,看着是有些眼熟来着。”
弘历满腹的心事顿时忘了大半,他忍不住更想逗逗她,沉了沉嗓子,面上故作严肃道:“陈氏,你可仔细看看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