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气沉闷压抑,除了壁炉上的烛火时不时传来呲啦声响,唯有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段镜的意识总是浑浑噩噩的,只剩下伤口和断骨的疼痛,时不时折磨着他。
膝盖骨被生生敲碎,断裂的腿骨支出,皮肉碎骨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白衣早已辨不出颜色,上面遍布干涸的血迹混杂着污泥和血块。
慕容鸿刚刚取血完离开,他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被取血了,他想,自己应该快死了吧,兜兜转转间,竟又回到了原本的处境,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人一旦陷入昏迷,那些往事便如走马观花般,一一闪现在脑海中。
段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跟随母亲回祖宅省亲。
那一年,他刚满十岁,剑法初成,年少轻狂,整日里念叨着惩恶扬善。
阳春三月,庐州城内烟雨绵绵,带有段家家辉的马车停在了金府府门,负责看守大门的家丁见状急忙上前为马车上的主子搬凳子。
马夫很快撑好纸伞,车门缓缓打开,先下马车的是位年岁尚轻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岁。
他穿着身红色云锦织就的劲装,头发高束成马尾,腰间别着把木剑,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宛若玉瓷,衬着左眼角下的泪痣,尤为醒目。
少年抬眸时,眸光璀璨,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眉目张扬,眼里带着骄矜和好奇。
“娘,到了。”
少年说着,回身去扶马车里坐着的美妇人。
他的容貌应当是遗传了妇人,两人五官上有七分相似。
“你兄长去哪了?”
妇人下了马车后看了眼后面,因着雨天,路上行人匆匆,并未见着还有他人跟着。
段镜目光闪烁,他别过眼去,语速飞快道:“兄长他听闻庐州的一品楼味道一绝,所以去给娘打包回来尝尝。”
金府大门在此时缓缓打开,金府管家丁伟笑容满面自府内步出,他快步下了石阶,伸手接过马夫手中的纸伞。
“大小姐,您都好些年没回来了,老爷夫人想你得紧,这下雨天的,快些进府去。”
他说着,视线落在段镜身上,笑道:“想必这位便是二公子了,跟大小姐小时候可真像,就是不知,大公子可有回来?”
段镜冲他露齿一笑:“兄长有事,一会儿便到了。”
金潇美眸微勾,也不禁盈盈一笑,她抬眼看着头顶的金府牌匾,感叹一声:“的确是好些年没回来了。”
自她出嫁后,除了归宁,便再也没回来过,如今,也是金府托人传来消息,说是金夫人思忧过重,所以她便带着两个儿子回祖宅探亲。
想到此,金潇面色一沉,忧思道:“不知母亲如何了?”
说话间,几人跟随着丁伟一起进了金府。
丁伟干笑了两声,略带犹豫道:“大小姐,有些话老奴不方便说与你听,我想,夫人会亲口告诉你的。”
段镜听后,来了兴致:“哦,莫不是我娘出嫁后,就成外人了,你这老仆,好生没道理,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丁伟忙赔笑着:“哎哟我的小祖宗,有些话,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老奴都是为了二公子你好啊。”
“对了,正巧,前两日容小姐带着他儿子来投奔大小姐,老奴告诉她,大小姐这两日正好要回府省亲,还真是赶巧了。”
“容秀她不是嫁去西域了吗,天高路远的,定是有事才会回来,她府上前两年家道中落,如今无处可去,想必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我的。”
金潇对此忧心忡忡。
丁伟一路在前带路,步过长廊,便是前厅,金老爷金万财在前厅等候已久。
听见说话声,金万财向来威严刻板的面上露出抹不自觉的笑意,他目光落在跟在两人身后走近的段镜身上。
金万财:“这是,淮允吧?”
段镜也是第一次见着金万财,他迅速行了一礼:“外祖父好,不孝子孙段淮允,给您老问安了。”
金万财捋了捋胡须,笑得开怀:“好好好,淮允都长这么大了。”
“兰茹啊,你都快十五年没回过府了,这次回来可得多待几日,轻竹也在,你们两个时隔多年,应当也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一会儿见了你母亲,就去青竹园找她吧。”
金潇看见多年未见的父亲,不禁泪眼婆娑:“是女儿不孝,让爹娘挂念了。”
丁伟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老爷夫人一直都盼着大小姐和两个公子回来,如今啊,总算是见着了。”
这一聊便是两个时辰,金潇深知段镜的性子,这种煽情的场面,他不太愿意久待,所以中途就被金潇打发了出去。
段镜只能漫无目的在金府闲逛,这会儿天光放晴,正适合逛逛园子,丁伟有过交代,所以丫鬟先带他去了赏春阁,那里就暂且让他和兄长先住下。
“你方才说,里面已经住进去一个小公子了?”
段镜在听见丫鬟的话后,挑了挑眉,十分好奇的追问:“我听我娘说过,外祖父膝下只有一女,我娘是金家独女,又哪里来的小公子。”
丫鬟绿荷哪里敢隐瞒:“回二公子的话,住进去的小公子,是容表小姐家的,小公子今年才六岁,住在客房不太妥当,所以也被安排在了赏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