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一路上郁郁寡欢,语气多有不善,每每说话都针锋相对。
宋时镜静静坐着,没有理会他的排挤。
豫州离庐州不远不近,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在七日后,便抵达了豫州城外的临安镇。
宋时镜拆了眼睛上的纱布,他眨眨眼,眼前模糊,白茫茫的一片,偶而会闪过些许色彩,虽看不清晰,但比什么也看不见,满目漆黑好了许多,至少能见着模糊的轮廓。
“能看见吗?”
奚衡在一旁关怀的问他。
宋时镜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脸颊光滑如初,他眼睫轻颤,转了转眸,那双眸子依旧毫无焦距,但见他眸中神采奕奕,想来还是有好转的。
“看不见。”
他摇摇头,继而又轻笑道:“不过,能见着模糊的东西了。”
奚衡为他高兴:“那便好,只可惜,我不能送你进豫州城了。”
“生意上出了点岔子,我必须得赶去处理,你一个人赶路,能行吗?”
听他要走,宋时镜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无所谓的笑笑:“奚兄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个人能行,好歹,能见着些东西了,不是吗?”
奚衡有些惋惜的说:“那倒也是。”
“如此,便再会了。”
“日后有缘,我们山水再相逢。”
宋时镜拱手对奚衡做了一辑:“有缘再见。”
奚衡叫来清欢:“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走吧。”
终于不用带上宋时镜这个麻烦,清欢看起来很高兴,他兴冲冲的应了声,回头对宋时镜做了个鬼脸。
听着马车声渐渐远走,宋时镜淡淡收回视线,他试着调动内息,发现内力恢复了些许。
既然恢复了两三成的内力,他也该去找个医馆拿药,借机冲破穴道了。
临安镇民风淳朴,这里的百姓对外来人并不抵触,反倒很是热情。
宋时镜的口音本就是豫州人,他们虽没见过宋时镜,但听他口音是本地人,甚感亲切,一听他要找医馆,热情得直接带着他去了医馆。
“这百草堂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医馆,何大夫行医几十年了,兄弟你只管放心便是。”
带路的青年热情洋溢的说着。
“多谢。”
宋时镜默默跟在青年身后,他如今已能看见些许,走起路来也不再那么磕磕绊绊。
青年将他带到百草堂后,便离开了。
刚过午时,医馆里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助手伙计在帮忙,一问之下才知何大夫出门问诊去了。
奚衡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些银钱,让他不至于没钱拿药。
宋时镜耐心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过半旬的老者才拎着药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何大夫忙了一上午,还未吃饭,见着宋时镜要打通穴道时,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他给宋时镜号了号脉,又翻看了一下他肩头的伤口,半晌后,眉心不禁一蹙,伸手捋了捋胡子,才幽幽道:
“你身上这伤反反复复的,剑伤如此严重,穿透了你的肩甲,好在你用的药都是最好的,加之有内力护体,不然早就落下病根。”
“倒是内腑,虚虚实实,脉象薄弱诡异,老夫行医数十年,竟看不出名堂来,只能给你开些药,你煎来吃个三贴,看看有没有作用。”
“至于你的眼睛,再养养就可以了。”
“我不喝药,不必抓药。”
抓来也是浪费了。
何大夫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抵这是他见过最讳疾忌医的病人了。
“不吃药怎么能好!”
“我现在替你施针解开被封住的穴道,可能会有些疼,你暂且忍忍。”
何大夫说着,叫来助手伙计为他熬药以方便施针,嘴里同时还念叨着现在的小伙子,都不爱惜身体,怎么能不吃药呢。
宋时镜坐在木椅上,听着何大夫的嘀咕,只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他百无聊奈的等着伙计煎药,何大夫正好趁着这机会去柜台后用饭。
宋时镜坐得笔直,旁边同样在等何大夫的病人纷纷多看了他两眼。
他们无聊的唠着嗑,口中说着近日来听见的趣闻。
“这几日不安生啊。”
“那巡捕房的人不知怎地,来了咱临安镇,弄得是人心惶惶,好像在抓一个叫宋时镜的江洋大盗。”
“可不是,我们还是快些看了病回家去吧。”
“倒也不用担心,他们前两日来的,听说没搜到人,就走了,不过不知还会不会再回来。”
几人正说得津津有味,药店外很快传来嘈杂的声响,几个巡捕房的人回了临安镇上,他们又开始大肆搜寻宋时镜的踪迹。
宋时镜耳尖微动,面色不虞。
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