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无果,终是忍不住冲花荣怒吼:“你,放开我!”
“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随即忍着肩头的剧痛,想要扒开花荣紧锢着自己手腕的双手。
花荣见他双肩包扎好的地方被血染红,连眼睛上的纱布也渗了血,想必情绪起伏太大,伤口都裂开了,只能无奈劝道:“你先冷静下来!”
他深知宋时镜性子执拗,紧接着又继续说: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我母亲同你们家是世交,在你小时候我们还见过,不过你当时比我高很多,你还嘲笑我,说我是个小不点,这些想必你都忘了。”
“但你只需要记着,我不会伤害你,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想,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语气及其坚定,一番话说来斩钉截铁,令宋时镜都恍惚了一瞬。
他讷讷道:“世交?”
“为何,我对你并没有印象?”
知他定是忘了自己,花荣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情绪,幽幽道:“果然,你早就把我忘了,可笑我还心存侥幸。”
他说着,冷哼一声,像是真的生气了,索性直接松了手,任宋时镜躺回床上,不再管他。
宋时镜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急道:“你给我说清楚!”
“我对你毫无印象,你莫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搪塞我。”
花荣闻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冷哼一声:“呵,你看看你现在,眼睛瞎了,手也废了,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觉得你又能反抗得了我?”
宋时镜顿时沉默了,久久无言。
花荣说得不错,抛却他欺骗自己的事实,他的确没有对自己如何,也没有趁人之危,更救了自己一命,于情于理,花荣于他,是友居多。
想到此,他费力翻过身去,闷声说了句:“……抱歉。”
花荣:“………”
花荣见状,实在拿宋时镜没有办法,只得叹息一声:“罢了,我不逼你,我等你,等你想起来那天。”
如果想不起来,便想不来吧,他不怪他。
“我累了,想休息,你走吧。”
宋时镜低声下完逐客令,就想拉过被子盖上,但却被花荣抢先夺走了。
“你身上的伤都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才行。”
宋时镜对此毫无反应,无所谓的说着:“小伤罢了,无甚要紧。”
花荣一听却是怒到了极点,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时镜,瞬间黑了脸,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小伤?你知不知道,若是你的右手再不好生养着,以后连吃饭都难!”
他说着,不顾宋时镜的满脸抗拒,执意要为他换药。
宋时镜本想冲他发火的,但他不知想到什么,也不吭声了,只小声嘀咕着:“废就废了,活着就行。”
花荣正在替他解开纱布,闻言手直接僵住,他沉着脸看着宋时镜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痛极怒极,却不再数落他。
花荣认命般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边为他上药,边平静对他述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喝酒。”
“小时候你经常偷喝段伯伯私藏的陈年酒酿,被发现后,总是不肯认错,同段伯伯对着干。
挨打了,你就把我也供出来,让我陪着你一起挨罚,段大哥就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你。”
说到此,花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小时候哪知酒滋味,如今品来只余苦涩。
他已不喜喝酒。
花荣:“你还说,以后名扬天下了,定要带着我出去闯荡江湖,惩恶扬善,除奸为道。”
“我听娘说,小时候,我与人比武,输给了对方,便三天三夜不肯吃饭,还跑去湖里打坐练功,因此落了风寒,等我病好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宋时镜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总是模糊的,他记不起小时候发生的事,但也有令他印象很深的东西,他记得少时每隔几日,便会收到一封书信。
可信上的内容他也早已没了印象。
“想不起来便想不起罢,都是些陈年小事,无甚要紧。”
花荣淡淡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他的手有些凉,指尖触碰到肌肤时,宋时镜忍不住身子发颤,他咬了咬唇,按耐下心头的不适。
花荣一边替他上药,视线却控制不住往下移去。
宋时镜的肌肤白得像是玉瓷,在细碎的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纤细脆弱的脖颈微微起伏着,锁骨分明,下方还有一个浅色的菱形胎记。
他就穿了件里衣,领口微微敞开,从花荣的视线往下看去,还能见着内里的一点殷红。
花荣忙移开目光,暗自唾弃自己,很快平复好情绪,继续为他上药。
很快,宋时镜肩头的伤便被花荣处理妥当,现在只有眼睛上的纱布需要换了。
纱布被一圈一圈解开,花荣垂眸看着宋时镜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狭长,眼睫长而卷翘,眸光潋滟,虽无神采,却深邃沉静,像一汪深潭。
那毒素猛烈,灼伤了他的眼睛,只要他情绪稍一激动,就会刺激眼睛,流出血来。
还好处理得及时,花荣有些后怕,他不敢想象,若他再晚一点,待宋时镜的眼睛伤到经络,就彻底难治了。
花荣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宋时镜的眼睫,刚一触及,便惊得人立马躲开了。
宋时镜慌忙别过脸去,左手无意识握了握,耳尖微红,他不自然道:
“金瑞祥还在城隍庙里,你若得空,能劳烦你跑一趟,将他送回去吗。”
察觉到失态的花荣漫不经心收回手,没有错过宋时镜那泛红的耳垂,他轻咳一声,继续为宋时镜的眼睛上药。
“不必你操心,听说,金家少爷回府后便找人去城隍庙将金老爷救了回去。”
“朱明死了。”
宋时镜很快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恍然想起,自己当时分明听见朱明本欲告诉他线索,可却突然没了生息,想必是被人灭了口。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异动,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两人耳中。
“是巡捕房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