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镜并不想把人藏在破庙里,毕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二郎,我方才上山时带了人来,你若现在下山,他们定会为难于你,你从另一条路下山吧。”
事到如今,金瑞祥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既已承认自己的罪责,自然也不会瞒着宋时镜。
“那朱管家,想必一定跟来了。”
宋时镜闻言,反倒是笑了。
他不急着走了,扛着金瑞祥直接回了破庙,将人扔进去后,自己则抽身准备下山。
金瑞祥正巧被宋时镜扔在朱江之前躺的地方,尽管眼前是脏污的血垢,他也丝毫不嫌弃,心里只记挂着宋时镜。
“二郎!我可以将朱管家叫上来与你当面对质的,你想问什么,我定让他事无巨细的告诉你,你回来!”
见着他要下山,金瑞祥忧心如焚,挣扎着就想要爬起来。
可宋时镜绑得太紧了,他根本就挣脱不出。
宋时镜没有去理会金瑞祥的喊叫,径直下了山去。
果不其然,刚走到山脚,耳边就传来破空之声,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迎面便飞来数十支利箭。
他身形几闪,几个纵跃间就轻松躲掉向他射来的利箭。
可对方早有准备,一波箭矢没有伤到他分毫,紧接着就是第二波利箭,紧随其后的还有十个身手不凡的护卫。
“方才少爷说了,这宋时镜会易容术,那通缉令上的画像便做不得数。”
“这山鲜有人来,下山的必是宋时镜,大家小心,必要活捉了他!”
“是!”
宋时镜听得很清楚,这里面没有朱明的声音,想必定是躲在暗处。
他废了朱江,那朱明绝不会听金瑞祥的话,会老老实实告诉他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事,所以他只能自己撬开他的嘴。
锋利的剑影折射下刺目的白光,那剑光闪过宋时镜的眼睛,令他不适的微眯了眯眼,随即迅速翻身躲过一个护卫挥来的冷剑。
几乎是眨眼间,身后紧跟着又刺来一剑,他登时屈膝脖子后仰矮身避开了那一剑。
这十人武功不弱,直将宋时镜逼得只能防守,待他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时,左手手中银月弯刀飞速旋转脱手而出,顿时伤到了冲在最前的两位护卫的前胸上。
又是一掌拍在紧随而至的护卫胸口,宋时镜躲过最后一波利箭,刚得到半刻喘息的机会,却不想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那一掌是他们的破绽,也同样是他的破绽。
倒下的护卫身后,是两柄同时像他刺来的长剑,剑上带着内力寸劲,似带着破军的气势,势要将宋时镜一招制服。
身后还有两人同时出掌正对他的后背,察觉到危险的宋时镜眉头一蹙。
他惯用左手刀,如今弯刀还未收回,双手难敌四手,眼见着剑峰就要刺破血肉,他右手迅速搭上腰间。
一柄通体泛着雪色的软剑骤然出鞘,自他腰间飞出,缠上身前的两剑,将那两剑弹飞出手。
那剑生冷香,锋利的剑身上犹带着磅礴的霜雪气息。
“那是……落华剑!”有人惊呼一声。
两个护卫大惊失色,抬眼看去,只见雪色光芒闪过,软剑已经落入宋时镜的右手中。
“传闻,落华剑乃是武林盟主段海其幼子段镜的贴身佩剑。”
“他是段镜!”
“他还活着!”
“不是都说他成了废人,被仇家抓住,早已身亡了吗!”
可他们没有发现,宋时镜握剑的右手此时正在微微发抖。
他躲得开身前的两剑,却躲不开身后的两掌,只能生生受之。
宋时镜闷哼一声,咽下口中腥咸,猛地回身,调动全身内力将身后的两人掀飞震开,随即施展轻功,掠过死去的护卫身前,将弯刀收回手中。
之前右肩上的伤口已然撕裂,血色顺着肩头流下,染红了他的臂膀衣袖,持剑的右手变得黏腻。
他低声轻咳,胸口顿时闷痛难当,犹如撕裂般痛楚,可这痛不及当年的万一,他只稍作调整,便缓过劲来。
“八年前,段家满门被灭,其幼子右手经脉尽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段淮允,你如今还能再持落华剑,当真令我意外又惊喜。”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你看,你的右手,在发抖,想必,方才用了功,此刻怕是连提剑都难吧!”
朱明的声音隐在暗处,他幸灾乐祸的说罢,施施然自深林中走了出来。
宋时镜闻声怒眼看去,便见着脸色狰狞难看的朱明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那目光像张开獠牙的毒蛇一般,令人背脊生寒。
“你害我儿从此不能人道,断了我朱家香火,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对宋时镜,朱明是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宋时镜闻言扯了扯嘴角,他抬起眼帘,见着方才与他交手的最后两名护卫已经退到了朱明身后。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握紧手中的弯刀和落华剑,丝毫不敢懈怠。
那朱明躲在四个护卫身后,在他身后还有两个护卫。
宋时镜看着朱明那张脸,心内恍然大悟,有些东西似乎连成了线。
他沉下眼睑,眸中情绪未明,语气更辨不出一丝喜怒:“当年,母亲莫名发了大火,想必,便是你故意激怒的母亲,不仅仅是金瑞祥,包括你也不想她回到金家。”
“后来,你得知我段家有难,那告诉你之人,凭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事告诉你,想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同你关系匪浅之人,其二,就只能是,拥有共同利益的人,我相信,一定是后者。”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宋时镜忍不住闷咳两声,他默默咽下喉中腥甜,冷眼与朱明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