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听出这是何明的声音,她不动声色地踏上走廊。右手边第一间名叫芙蓉阁,老鸨上前,拿出钥匙开门。
屋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何明逼问,“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宋大人摆的,可你到这里后,既不喝酒,也不要花娘伺候。知道的人认为是宋大人清高,不知道的,还当宋大人不给我面子呢?”
周明月撇了撇嘴,这个何明,不过一个小小的从二品,且手中并没有实权,昔日里见到别的官员恨不得摇尾乞怜,如今在新科状元郎面前,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拘谨,“何大人误会了,只是宋某从小便不喜饮酒,也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并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何大人盛情邀请,宋某怎敢拂了大人的面子。”
接着是一道水声响起,宋识道,“大人请。”
老鸨已经将门打开,低声道,“姑娘,进来吧。”
周明月率先走了进去,入目便是一张圆桌子,旁边放着几个圆凳,桌子后面放着一件绣着芙蓉花的屏风,屏风后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红色的拔步架子床,挂着粉色的帐幔,右手边靠窗的地方是一个矮塌,再往里走便是女子的梳妆台了。
周明月走到凳子前坐下,那老鸨立刻为她面前的杯中倒上茶水。
“姑娘,我先下去了,有事再唤我。”
周明月颔首。阿离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塞给老鸨,“房费。”
老鸨笑道,“那便多谢两位姑娘了。”她将门从外面轻轻关上,“告辞。”
旁边屋子中欢闹的声音还在继续,阿离听得如坐针毡,她觑着周明月的脸色,试探道,“公主,要不要奴婢直接把何明抓过来,任您打一顿,出出气?”
周明月抿了口茶,“那岂不是太便宜他?”她哼了一声,一双粉脸上尽显娇横,“本公主要亲自动手。”
几日前,何明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在朝堂上说安宁公主已经十七岁了,是时候搬出宫去,要挑选驸马了。
安宁公主便是周明月,她是皇后所出,一出生便享尽圣上的宠爱。在她十四岁那年,圣上甚至允许她进出御书房,替他勘阅奏折。
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反对,但都被皇上压下去了。
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何明突然说要她搬出宫去,虽然皇上没有准允,但前日将她召过去问她可想要成亲了?可见还是动了心思的。
大周朝有律法,公主皇子到了一定年纪,确实应该出宫立府,但这事应该由礼部提出,而不是一个光禄大夫。且何明向来不管朝事,此次一出口,却是冲着她来,让周明月怎么能不气愤。
隔壁的交谈声还在继续,不知道谁起了一个头,“宋大人学识这么好,过两日公主选夫子,可以去试试看啊!安宁公主受尽宠爱,若真是攀上她,以后便吃喝不愁了。”
周明月这段时间确实是要选夫子的,她原来的文夫子因为母亲去世,不得已守孝两年,她便要重新再选一个文夫子出来。
大周朝的夫子不是由翰林院直接指派,而是任何翰林学士均可自行报名,之后参加考核,若考核通过,便成为公主/皇子的夫子了。
至于考题,则全凭主考官自己出题,以往的主考官是皇上,但上次皇上给周明月选出来一个做事死板,只会照本宣科,引经据典的老酸腐,这次周明月说什么都要自己挑了。
见他们谈到自己,周明月慌忙竖起了耳朵听。
宋识放下酒杯,轻笑道,“宋某才疏学浅,不敢教导公主,也没有做夫子的打算。”
有人调笑,“宋大人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圣上钦点的状元。连圣上都对你的文章赞不绝口呢,你这样自谦,还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哈哈哈。”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却有一人不赞成。
何明哼了一声,“小小女娃,不过是得了圣上半分怜爱,眼睛便长到天上去了。平日里做事无所顾忌,也从不把人放在眼里。圣上三子一女,从没有哪一个皇子像她这么蛮横的。”
他“啪”的一下把酒杯放到桌上,“可恨她还没有自知之明,竟然在帮忙勘阅奏折时大放厥词,妄议国事!”
隔壁的房间一下就安静了,从花娘到乐师,还有那些官员,均面面相觑。
有一人笑着打哈哈,“何兄喝醉了,牡丹姑娘,还请您倒杯茶过来,给何大人醒醒酒。”
一个娇媚的女声,“是!”
这边,周明月听到何明竟敢这样诋毁自己,已经是窝了一肚子火气,她攥着酒杯,心中暗暗发誓,等会儿逮到何明了,一定要多踹上两脚出出气。
寂静的房间里,宋识却放下手中的酒杯,不赞成地摇摇头,“何大人此言差矣,公主也是圣上的孩子,为何不能关心朝政呢?若今日圣上准许进入御书房的是哪位皇子,何大人还会这样说吗?我虽然没见过公主,在民间时却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迹,公主虽然娇蛮,但对待别人从来都是赏罚分明,未曾传出过滥用职权之事。且公主身份尊贵,便是性格蛮横一些又如何?”
宋识今日之所以会这样说,并不是为了扫某个人的面子,而是当初他还未中状元之时,曾在民间听说过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