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宣泄,秋宴颤抖着手,清灵剑不安低鸣。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神恢复清亮。
“反正你都要死,不如我送你一程!”
话落清灵剑灵光大涨,幽蓝色闪耀将满殿的魔气压制,剑尖寒意森森,再度刺入魔王胸口。
躺在床上的人甚至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一股暴戾从心底钻出,秋宴手腕翻转,剑身搅动,清辉所到之处魔气避如蛇蝎,魔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崩裂消散。
几息后,魔气终于不再外泄,如同床上的人一样归于死寂,他浑浊的双眼似乎恢复了点点清明,内里的挣扎恐惧如同漩涡。
“啊……啊……”
破碎嘶哑的叫喊听得人心中发毛。
“不用谢。”
秋宴冷冷收剑,眼睁睁看着直到床榻上什么也不剩。
她几乎是怔愣在床边,看着清辉逐渐暗淡。
“呵。”
突兀地,空荡阴冷的寝殿响起一声笑。
伫立在床边的人背影笔直清幽如竹,漂亮的长剑还握在手里,一如既往干净,不沾丝毫血迹。
但这棵竹现在开了花,好似有沉甸甸的花枝压得背影低下了头。
急促的呼吸中女子僵直紧绷的身体突然泄力,肩膀小幅度抖动不止,一阵低笑倾泻而出。
并不畅快,反而十分悲凉。
秋宴只觉得一切竟像是一场梦,当年秋氏两百多口人在魔族的引诱算计人族的贪欲下被围剿屠戮到只剩她一个。
她快要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只记得时刻咬紧牙关的感觉。
甚至直到刚才,她才发现这么多年,不管是握剑的手还是挺直的背,她从未放松过。
可眼前空荡的床榻,脚边残存的瑟瑟发抖的魔气,无一不在提醒着她,那个她痛恨了两百年的魔王,就在方才死于她的剑下。
死得那么轻易!轻易到简直可笑!
胸口似乎有一团气在消散,从未有过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等等,原来这么多年支撑着她的竟然是恨吗?
取而代之的迷茫困顿像爆开的棉花充斥身躯却找不到出口,她要恨谁?
她杀了魔王。
魔王死了。
这样就够了吧?仇算是报了吧?北境的魔军应该会分出几支返回魔都击杀她吧?
够了吗?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沉闷得喘不过气。
可她的家人也没有因此回来啊,反倒是心空得厉害。
秋宴不自觉伸手捂上胸口的位置,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她呆呆站在床边,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忽然,脚下传来震动,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奔近。
“通知殿下!魔王遇刺!!”
“不能放她离开!”
“杀了她!!”
寝殿门口传来杂乱的动静,铠甲的冷光伴随杀意袭来,床边的女子头也未回,背着身手中长剑一掷,疾风中一抹幽蓝如索命厉鬼,“咻咻咻”眨眼就将最先赶到寝殿的一支魔族士兵拦腰斩断。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秋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靠近,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至少要拖到消息传到北境,逼魔军返回魔都。
思及此,她动了。
右手指间飞快翻转,残影浮现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掐诀。
清灵剑发出剑鸣,速度快了几倍,后头的魔族士兵甚至还未踏入寝殿便被穿心而过,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开始消散。
秋宴就这样开出一条路来。
她边走边藏边走边退,视野被黑气遮蔽,那些都是前来追击的魔族士兵。
有路便走路,没有路便一掌轰出路来。
她始终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只机械地控剑、出掌,直到惊觉耳边的厮杀声变得遥远飘渺。
她这才发现这个进了一条小巷,追击的士兵被甩出一段距离。
很好,就这样边躲边出手,让他们拿她没有办法,最好把苏溪也逼回来。
若是平时定不会让秋宴一个剑席在魔都掀翻了天,可如今十三部落首领都在北境,她的血脉又对魔族有天生的压制,这里能取她性命的人几乎没有。
对付魔族她简直如鱼得水,轻松甩开追击的魔族士兵,蓦地又突然现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一条水墨线一般漆黑凝实的魔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绵软飘渺的黑气在接近她的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毒蛇狩猎般弹向秋宴毫无防备的背心。
秋宴原本侧身紧贴着一面石壁,在察觉到杀意的瞬间,透入骨髓的森寒袭上周身,秋宴回头,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一步。
“锵!”
白底蓝边的衣角掠过眼前,纯黑的长剑迎上锋利异常的魔气,长剑上黑气萦绕,水墨线上一圈一圈也都是黑气,两物相交的瞬间火花四溅。
身着白袍的背影踉跄着后退几步,秋宴这才看清那条水墨线是顺着蜿蜒的巷道伸过来的,长到好似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