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大娘不置可否,她在村子中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冷淡地瞥了一眼讪讪的桂婶,她一锤定音:“先留下。”
桂婶见舅母语气决绝,知道自己不能再反驳,她缩着脖子喏喏应下,但眼珠仍在四处打转,一看便知心思未消,桂大娘再懒得与这个蠢货外甥女再分说什么,她转头看向尹文,神态自若:“文子,人既是你带回来的,那你就盯仔细了,别出差错。”
既是嘱咐,亦是命令。
尹文抬起眼帘,目光移过来,温吞地应了一声,桂大娘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她温和地笑着:“好小子,婶娘不会叫你白干的。”
桂婶在旁看着,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只对那个外人有好脸色!
桂大娘虽有培养她接手的意思在,但尹文这个外人始终比她更得桂大娘的青眼,按岛上的规矩,买卖的收成是按功劳分配的,在桂婶的排挤下,尹文沾不上岛上的生意,按理来说拿不到什么好东西,但桂大娘偏心地厉害,不仅时常把自己的那份给尹文,还挖其他人的份例,村里的人不敢埋怨桂大娘,只能明里暗里地挤兑尹文。
“舅母!”桂婶拉高声音叫道,想让桂大娘别再看尹文,“明日大奶奶就要回了,咱们再点点货吧?刚巧去瞧瞧那两人是个什么来路。”此点货,指的是对着村民写的画册子将关在岛上的人对一遍,看看有没有逃出去的人。
大奶奶牧大娘虽说只做劫婚船的活计,但手底下这么多人,不能都只靠这一项过活,每个小岛上的人都有自己的门路,但要被大奶奶掌眼,准许过后才能做“生意”。每次牧大娘带着手底下人回来的时候,就是岛上做生意的日子。
这座岛上的人做的就是拐带的勾当,人一旦上岛,就再逃不掉了,因而就算有村民粗心“落货”了,终归也逃不出岛,尹文便以为沈月荣与李猎是被村民落下的货,毕竟岛上为数不多的男人跟着大奶奶出去了,剩下的女人亦不算多,看不住所有的“货”也不叫人意外。
说到生意,桂大娘神色肃穆了些,她沉吟一会儿,对桂婶点头:“你先去。”她并不觉着那两人是村民带回来的货,如若有这样的好品色,十有八九会被村里的人献上来,层层关押,好生养起来,为的是以后卖个高价钱,但,桂大娘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冷厉,倘若有人想挣私房,把人藏起来倒也不无可能。
他们不该有这个念头
仔细回想着尹文把人带回来时每个人的脸,好似都在惊奇,那两人是谁,依桂大娘的了解,不可能有人有这个本事在眼前瞒过她,篝火的暖色映在薄薄的眼睑上,眼珠迟缓地转动着,桂大娘想,那是还没回来的男人们中的一个私藏的货?
思索着每一种可能,她缓缓睁开眼睛,把目光投向凑近说话的沈月荣和李猎,到底是何人呢,从哪来的?她觉得心中不安稳,一对未知的姐弟,十八九岁,十五六岁,十八十九,十五十六......这两个数?!
心猛地一缩,桂大娘的鼻腔中喷出一股粗气,眼神中难以遏制地带上杀意,若真是如此,若真是那两人......那么,不是姐弟,是姐妹。
沈月荣背对着桂大娘,李猎面向她,两人同时感到那股转瞬即逝带着杀意的目光,她们没有抬头,不动声色地继续交谈着,好似什么都没觉察到。
“阿烈,”沈月荣嘴唇翕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