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戊时,剡县县衙。
赵梓穿着中衣半倚在床榻上,手撑着脑袋支起腿,闭着眼睛听贴身侍卫汇报。
“叩叩”窗子被敲响,赵梓睁开眼睛,客房中安静下来,“哒哒哒”略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停在门口。
“这位小哥,赵大人可起来了?我家老爷命老奴来请赵大人一同用早膳。”
赵梓听过这个声音,是张喆府上的管家,一般人家卯时就用早膳了,可赵梓迟迟不起,张喆又不是那种沉得下心的人,实在忍不住派管家来瞧瞧。
门外的管家欠着腰,眼前的随从一声不吭,好半晌才听到里面有人扬声说:“本官这就起,还请县令等我一等。”
“是,老奴这就回禀老爷。”管家也紧张,擦擦额角的汗,忙不迭地行礼退开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头的侍卫探头往外看,在偏房早早听到动静的小丫鬟们束手束脚地蹭过来,僵着腰板跟侍卫行礼,他冷眼打量这些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半天,才侧开身叫她们进去伺候赵梓梳洗。
那头的张喆等得心中焦灼,在厅中来回踱步,搓着手掌,又把手背到身后,师爷看得头昏,忍不住劝道:“老爷何必这样慌,这终究是剡县,您才是县老爷,赵大人难道还能越过您做什么事不成?”
“你不懂!与你说不清楚!”张喆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叹气,自顾自地来回踱步。
“子厚!张子厚!你急什么?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还能要命不成?最差不过没官做!我们两个卷铺盖回老家去!”反正四下无人,师爷也不装做恭敬样子,他本与张喆是同一个老举人门下的弟子,又是一个巷子里长大的,熟捻得很,只是到底没考上举人,便来投奔当上县令的张喆。
“我在那京中待过,那里的人哪个不是玲珑心思,这赵大人是谁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谁相信他无缘无故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张喆靠近两步师爷,下意识压低声音道。
“可你也说了,咱们剡县什么都没有,哪怕他赵大人想捞一笔别敬,咱们也是半分没有啊!”师爷也压低声音。
张喆摆摆手,还是皱着眉:“不对,不对,我这心里还是觉着不对,这样,你去信给总督,盖我的私印,叫咱们府上的人加急送到。”
师爷揪着胡子,迟疑道:“这,这怕是来不及啊,总督若不在定海......”
“张县令,本官来迟了,见谅见谅!”赵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师爷没说完的句子。
赵梓一扬下摆,步履轻快地迈进屋里,身后跟着神色肃穆的侍从再后面是亦步亦趋面露苦涩的管家。
“本官走得快,就拦下他们 ,不叫人通报了。”赵梓面色和煦,他是响当当的美男子,身高六尺,国字脸,峰眉黑密,留着长至胸前的胡子 ,肤色白皙,谈吐间自有风雅意味,跟张喆这个老头子站到一块更显得气宇不凡 。
手先背在身后对师爷挥挥暗示,又举到胸前作揖,张喆赔笑道:“赵大人体恤下人,是他们的幸事。”
赵梓神态自若,好像真把这剡县县衙当自己家了,他抢先一步对张喆说:“那我们现在去用膳吧,张县令,请。”
张喆愣住了 ,缓了一会儿才道:“请,赵大人请。”
师爷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给总督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