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上,天蒙蒙亮,李猎就顶着鸡窝头蹑手蹑脚地把门打开,探出个脑袋往外瞧。
小院里早已有仆妇在廊下打扫,不过时候还早,怕把小姐闹醒,都放轻手脚。
院里除了雀儿叫和笤帚慢慢扫地的声音,便只剩仆妇们行动间衣裳裙摆摩擦的动静。
莫妈妈刚巧站在屋门口候着,余光瞥见门打开,忙转过身去,惊讶地半曲腿:“姐儿怎么起得这样早?可歇息好了?”
一边说着,莫妈妈伸出手揽住揉着眼睛靠过来的李猎。
抱住莫妈妈的脖子,李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晕在这泛着淡淡桂花香气的怀里。
穿着深绿色袄裙外搭浅绿比甲的中年女人把李猎结结实实地塞进怀里往屋里走。
小姑娘像狸奴似的拱着乳母的脖子,又在乳母的肩膀上擦擦脸蛋,一只胳膊环着莫妈妈的脖子,另只胳膊抻着打开五个指头,用力伸懒腰。
莫妈妈被她逗笑,手掌轻轻地拍打李猎的背,故意问道:“姐儿起得这样早,急着做什么事不成?”
说话间莫妈妈就抱着李猎进到里屋,在桌边坐下。
李猎闻言更加用力搂了一下乳母的脖子,以示自己的不满,小姑娘打着哈欠,又揉揉眼睛,并不回答转而说起别的:“嬷嬷,小红和舒儿呢?”
“姐儿今个儿醒得早,那两个小丫头还没起呢!姐儿不睡了吗?”
莫妈妈抓住李猎揪着她耳坠子的小手,握在手里感受温度,怕把只穿着寝衣的姐儿冻了,李猎顺势扭下身子,改为坐在莫妈妈怀里的姿势。
翘起小脚,李猎晃着脑袋散着头发,一下子精神起来:“不睡不睡!我有事要做!”
这样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站在床铺前面准备收拾的丫鬟,大叫道:“不许不许!不许动我的床!”
她这话可迟了,能被选到她院里的,无不是莫妈妈亲自把关,手脚伶俐,李猎的话音刚落,那丫鬟就举起枕下塞着的木盒,呆呆地看向李猎这边。
小姑娘气恼极了,扭着挣脱乳母,气冲冲地跑过来夺下自己的匣子,藏在怀里。莫妈妈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把返回的姐儿搂进怀里,她低头看李猎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红木匣子,心思回转,
李猎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忐忑地瞧乳母,好面子得很,生怕乳母发现自己的小秘密。
莫妈妈并不点明,笑眯眯地说:“既不睡了,给姐儿换衣裳好不好?我看今个儿天气晴,换上轻薄些的衣裳。”然后把李猎抱到椅子上坐好,给那丫鬟使个眼色叫她继续收拾床。
一身穿淡蓝色袄裙的贴身侍女白术,年十五,圆脸杏眼,快言快语:“小姐前几日刚巧做了几身新衣裳,有合领桃红对襟大袖,方领竹青琵琶袖,方领苏芳琵琶袖,再有花鸟裙,比甲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