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远征北元的景军,终于班师回朝了。
郑国公亲自领兵入京,为首的将领皆是腰束素麻孝带,神色整肃,不苟言笑。
太子薨逝,帝哀痛异常,辍朝七日,下令满朝文武百官为先太子服丧六个月。
北地偏远,接到消息之时,已经是一月有余,故而如今虽然已过丧期六月,元帅郑国公与诸将依旧带头戴孝服丧,三军皆为效仿。
诸将随元帅上殿面君。
元廷被灭乃是大捷,出征的将领们自然少不了加官进爵,论功行赏。
元帅郑国公加封上柱国,各军主将皆以战功擢升品级,魏国公亲弟陈元由伯爵晋封临江侯,曹国公之子李崇安受封昭勇侯。另受命,在朝中兵部任职听差。
萧明渊击杀主帅敌将,功勋卓著,此前又多次立功,破格赐了定远侯的爵位。
唯有一同上战场的宣武将军常轩,并未得到赐爵封赏,只得了御赐千两黄金,便再无嘉赏。
陛下虽未曾明言,但是朝中众人也都看得出来,圣人对这位年轻将领的不满。
郑国公家的这位常小将军,同萧国公家那位被封为定远侯的萧小将军均为开国功臣之后,按理来说,论功行赏之时,虽会有高低之分,但却不该如此天差地别。
可坏就坏在常轩性子倨傲放荡,居功自傲。
竟然在北元王廷清扫之时,染指受降的北元王妃和公主,致使二人羞愤自尽!
此等娇纵跋扈,目无军纪之事,自然早有言官上奏天听。
若是往常,像是常轩这般的骄兵悍将,即便是犯了错,也不是不能宽恕,偏偏此事发生在太子丧期之内!
自然一下子便撞到了枪口儿上了。
常轩沉着一张脸领赏谢恩,方一下朝脸色便绷不住了。先一步他祖父郑国公迈出宫门。
往常跟在常轩身后的一众同僚也有些愤愤不平。
“不过是强占了两个俘虏而已......”怎么就这般严重了?
他们这些将帅在外出征,战场上杀红了眼情绪失控总会找发泄途径,往常又不是没有人霸占过敌军之中的漂亮女人。
怎么偏偏到常将军这回,就罚得这般重了?!
要算起来,凭他们常将军的战功,虽然比不上定远侯,至少也能封个伯爵。
如今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丢了爵位封赏。
那他们在战场上流了那么多的血,拼了那么久的命,难道还不如言官参上几句不成?!
况且说起来......当初这两个人也不是常将军抢来的,分明就是有人献上来的。
谁知道她们竟然是......
“咳咳!少说两句。”
一声轻咳声后,有人朝着一旁站着的萧明渊觑了一眼,先前聚在一处的武将们顿时噤声。
萧明渊垂眸淡淡瞥向那几个人,并未开口说什么,却没人敢在这位新晋的定远侯面前再发什么牢骚。
“渊儿。”正在这时,一身紫色官袍的萧国公抬步走上前来。
萧明渊闻声拱手一拜:“见过祖父。”
萧国公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孙儿身上的银甲战袍和英武的身姿。
他含笑抬手,拍了拍萧明渊的肩头:“出息了,比你祖父当年更有能耐!”
未满十七,便因功受封侯爵,那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功勋。
即便是萧镇这般经历过宦海沉浮、大风大浪的人,都不免得意非常。
萧国公笑着转身:“走吧,陛下拟定的庆功宴还要在三日后,我早先已经让你姑母在府上预备好了酒席。”
“眼下是多事之秋,我们便不张扬了,在家里摆个小宴,就算是为你接风洗尘和庆功了!”
萧明渊垂眸应诺,祖孙俩缓缓走出皇宫。
夜里,国公府的家宴散去。
萧国公让萧明渊跟着去了自己的书房。
萧国公让萧明渊找地方落了座,才缓缓开口:“你如今虽然受封了侯爵,但是眼下陛下并未派官。到底你还年轻,陛下怕是也有别的安排,渊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萧明渊抬头看向萧国公,语调平淡:“孙儿方才回京,虽然不知道如今京城局势,但是也多少听说了一耳朵,入朝做官的事,孙儿并不着急。”
萧国公闻言轻叹了一声,心下很是欣慰。
自己这长孙小小年纪,便已经替自个儿挣了个定远侯的爵位回来,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在他之下。
难得的是,这孩子还如此沉稳懂事,不骄不躁。
比起他那不成器的老子,不知道让人省了多少心思。
“你能静得下心来,这很好。”
萧国公笑着夸了自家孙儿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