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薛家大爷还想抢来着,好在小的机灵才没叫他得手,只是下回这厮定要寻上来,不过也没用他再寻也寻不到铁将军这样的......”
薛家大少爷,是宁国公家的公子。
两家家世相仿。
他又比萧明渊大不了几岁,还恰好都是纨绔,正和萧明渊是死对头。
几日前萧明渊落水,便是同薛家少爷去花船赏曲儿起了龃龉,两人大打出手之下被薛家少爷推落水中。
若是平日里。
听到这处,萧明渊定是要被激起性儿。
但是眼下他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双眼放光的朝着宋妈妈摆摆手,吩咐道:“送到膳房去炖了。”
“啊?”
“我说,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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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可是小的花了五百两,才从薛少爷手底下抢过来的!”
墨书急急上前阻拦:“我的大少爷,这哪儿能就这么当肉鸡似的炖了啊!”
他是自小便被萧老夫人安排给萧明渊当书童的。
原本萧老夫人是看他是家生子的奴才,人又有几分机灵劲儿,才送给萧明渊差使做些研墨铺纸的细碎活儿。
不过这奴才却是机灵过了头。
自从老夫人病逝,府里头一切都由着裴姨娘打点,墨书便开始不规矩了。
仗着同主子有一同长大的情分,萧明渊这个大少爷又年幼,耳根软,便一味的挑唆带坏主子。
一面引萧明渊荒废学业只去吃喝玩儿乐,一面还装作忠仆似的在主子面前变着法儿地表忠心!
他老子娘在府里头也得脸儿,少有人敢得罪他的。天长日久,竟然仗起势挟制起主子来,在人前比萧明渊这个国公府正经少爷还要威风!
眼下萧明渊发了话,周围竟然也没一个人敢动,都愣在原地当木头似的。
赵妈妈眉间闪过一丝隐怒正要发话,就听到萧明渊的声音响起。
“是吗?”
墨书疑惑的看了一眼,感觉多少有些奇怪,但犹在说:“大少爷今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看它不顺眼了?那奴才重新给你去找个更好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萧明渊那漆黑深邃的眼瞳却突然间哑了火,只觉得这双眼睛太深沉、冷漠,像是带着莫名透骨的寒气,能把你从里到外都穿透似的。
“怎么不好?”
萧明渊移开凤眸,又盯着那大公鸡一动不动:“五百两银子的鸡汤,想必比平常的更加鲜美。你说呢?”
墨书心下咯噔一下,心里仿佛有一面鼓在不停地敲打,顶着萧明渊的目光面上有些发虚。
这“铁将军”再金贵也不过是只鸡而已,自然不可能真能花五百两。
但是他早就习惯用这种法子偷偷中饱私囊,这些年早就将胃口养大了,胆子更是肥的没边儿!
此刻心底思忖了一圈,此事眼下也只有他一人经手,萧明渊向来也不理这些俗务,便是发现了,他也自有辩白的话,便也理所当然了起来。
“小的哪里尝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墨书伏下身子,掩饰住眼底的不屑。
他跟着萧明渊这些年,虽说是个奴才,但是有山珍海味他先吃,有绫罗绸缎他先挑,出门在外也同大少爷一般乘车坐轿,外门房见了他都得称一声爷爷!
那边儿的二夫人还时不时送些打赏来,这日子过得可比主子舒坦多了!
今日许是大少爷兴起,想尝个新鲜罢了,这倒也好,若是萧明渊吃上瘾了,这倒又是一条财路!
“今儿这畜牲本就是小的孝敬少爷的,自然是任凭少爷处置,来人,把它送到膳房去炖了!”
底下的奴才闻言暗自咂舌,抬着笼子自去了。
萧明渊轻哼一声,勾唇含笑:“他们倒是听你的话啊!”
方才他发话,可没人答应,看来在这听涛苑里头,墨书倒是比他更像是个主子了!
“这两小子是小的专程挑的,虽然年纪小,但胜在老实忠心!只是人木讷了些,近身怕是伺候不好少爷。”
墨书早已习惯发号施令,闻言倒是没觉着不妥,倒是一旁的赵妈妈拧了眉头,看着墨书神色越发不耐,可瞧着萧明渊未发话,到底敢怒不敢言。
“你和赵妈妈向来是我跟前儿最得力的。”萧明渊轻叹一声,眸光越过两人望向面前的湖光山水,漆黑的眼神沉静的可怕。
墨书闻言心下已是大定,正要凑上前来再说几句讨巧的话,却又听到萧明渊开口。
“既如此,你便和赵妈妈替我去膳房守着,务必要看着鸡汤炖足两个时辰。”
“两......两个时辰?!”墨书踌躇不前,“奴才还打算去前院儿替您给先生告假呢,这膳房上小的也说不上话......”
墨书生的细皮嫩肉,平日里跟主子似的养着,何曾去过膳房那等烟熏火燎的腌臜地方?
更别说还要守着灶台两个时辰!若是平日便罢了,偏还要跟着赵妈妈一同去,那便是打个盹儿都不成!
想到大少爷今日的反常,墨书不由得审视起一旁的赵妈妈来,萧明渊面前除了他也就赵妈妈最得脸,难不成是她背后在主子跟前儿嚼舌头?
“怎么?我是使唤不动你们了?”萧明渊声色有些发凉,明明是笑着,那双凤眸轻飘飘地扫过来却让人一头一颤。
萧明渊自小“驽钝”,读书上头向来没心思,连小儿的启蒙书都没翻过遍儿,由此可见那家学里头的先生的本事了!哪里还需要费劲告假?
赵妈妈此刻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立刻福了下身子:“少爷吩咐,奴婢定当尽心。”
语罢,便抬手不动声色地架住墨书,口中道:“主子饮食上的事可紧要得很!少爷这是信重你呢,还不快快谢恩!”
还没反应过来,墨书便稀里糊涂地谢了恩,脸色发青地被赵妈妈扯着胳膊进了后厨。
晚膳时分,那盅价值五百两的鸡汤便已经摆上了桌。
赵妈妈守着墨书在灶台熏了一下午,眼下霜打茄子似的站在一角,心底正痛快,笑着盛了一碗鸡汤送到萧明渊面前。
“倒是奴婢糊涂了,药补不如食补,少爷这几日正该补养补养身子才是。”
还没等萧明渊拿起筷子,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嚷吵闹之声。
外头萧国公世子爷萧文英风风火火地闯进听涛苑来,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那孽障现在在何处!简直是反了天了!前两日才同薛家公子闹出笑话,今日竟然还敢作死!当初出生的时候本世子就该掐死这逆子!”
另一道娇声软语不住“老爷”、“消消气”的劝着,周围更有七嘴八舌煽风点火的。
萧明渊静坐房中,恍若未闻。
等门哐的一声从外头被人一脚踢开,萧国公世子萧文英正怒发冲冠地提着剑闯进来!
只一推开门却突然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