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残只觉得可笑,但现场被他们围堵着,摄像头对准她,这让她感到压抑和深深的无力。
她此刻像观赏区的动物一样,没有羞耻和尊严。
刘残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也愈发的苍白难看。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从前被人围堵在巷子里,那般无助和委屈。
眼前昏沉的发黑,大脑像不再让她受到外界的干扰,而关闭掉全身的感官。
下一秒,她便瘫倒在了马路上。
肖若华正准备拨开重围去拿手机,却被一道向她迎面走来的身影劝退。
张故怀冲向前端,先把早上拿来的外套覆盖在她身上。
随后打横抱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刘残临,动作极其轻柔,像在保护一件易碎品那般小心。
转侧过身,他抬眼扫过那辆汽车的驾驶位上,只有一个空落落的座椅,司机已经肇事逃逸了。
他不满“啧”了声,眉头紧蹙。
经过肖若华身边,他搁下一句话,后者就急忙跟着他朝咖啡店奔去。
“店里的员工已经叫过救护车,把她先安置在店里的员工休息室,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等救护车赶到再送往医院。”
*
中豫县人民医院。
白色被褥里,刘残临睫毛微动,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刘玉蕴的面容。
奶奶的眼睛好红啊……
“临,你终于醒了,吓死奶奶了。”
刘残临咧开嘴角,想要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但喉咙里干的发痛,脑袋也隐隐的胀痛。身体的不适让她剧烈地咳嗽了几下。
刘玉蕴递去一杯温水,“好了好了,现在开始少说话运动,有事就叫我。”
她点点头接过,一口饮尽。
刘玉蕴看着刘残临,心里的酸痛蔓延开来。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她当时正在准备午饭,是刘残临爱吃的糖醋鱼。
但那一通电话却打破了这场平静。
刘玉蕴都忘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医院的。
她看着刘残临身上的衣物染上斑驳的红色,双手无力的垂直着,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支离破碎地被推进手术室。
刘玉蕴心中祈祷上苍,她从未这样虔诚的相信神的存在。
即使对自己也从未如此。
眼睛则一直紧盯着手术门上的灯光。
那光亮晃的她眼睛生疼,但她也不肯眨一下。
而肖若华也明白刘残临如今的惨状,跟她也有推脱不了干系。她“扑通”跪倒在刘玉蕴身侧,恳求她的谅解。
“妈,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您约残临出来的。我只是太想让她回到我们身边,我没想过会这样。”
肖若华哽咽地说:“而且您不是也默许了吗?我只是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要是刘玉蕴平时顾及着孙女,会给他们一些颜面,那现在就不同了。
“是。我默许你们让残临回到你们身边,那是因为我这个老婆子没多少活头了!我死了她总要有人照料的。”
“但我还没死!你们不用这么急着把她带走!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临要是一直不愿意跟着你们,那你们也放弃吧。我相信,就算我不在了,她也一样能照顾好自己。”
“所以你们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刘玉蕴自始至终都没看过肖若华一眼,而陈霁决也只是靠着墙边站着,并未开口解释一句。
他缓慢上前扶起肖若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陈霁决回头看向刘玉蕴佝偻的背影。
“母亲多加注意身体。”
刘玉蕴仍旧没有回应。
最后那条狰狞的裂口被缝了十一针,她也如刘玉蕴所期望的那样,平安无事。
“对了奶奶!”刘残临才发觉窗外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黑布,“现在都什么时间了?”
“这是你出事故的第二天夜晚。你昨天下午就出了手术室,却昏迷了整整一天,现在才醒。”
刘玉蕴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我去叫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伤口,顺便给你买点东西垫垫肚子,乖乖躺着啊。”
“知道了奶奶。”
门扉被打开,合紧。
刘残临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她挪动了头部,目光涣散地盯着窗外的夜幕。
感受到伤口传来的阵阵痛感,她突然有些恍惚。
为什么在那么危机的关头,会下意识地推开肖若华?
我不应该是恨她的吗?
现下,她自己也搞不懂当时的想法了。
“这么做,对我来说到底值不值呢……”
刘残临细小地呢喃声在宽敞的病房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应她的也只是同样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