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发出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也没回过来,秦于天终于忍不住了,趁着父母双双外出社交,关上房门给方至夏打去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铃声响到头,传来的是没有感情的女声。
他挂断重新拨,反复了两次对面才终于被人接通。
“喂……”是半梦半醒间软绵绵黏糊糊的声音。
秦于天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定是方至夏没错,于是试探着问:“是方至夏吧?”
吃一堑长一智,他怕这回接电话的是方至夏的男性亲戚。
“嗯……你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是谁?”方至夏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好,“什么事?”
“快三点了大哥。”秦于天无奈地说,“你不会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吧?太不健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说话声:“没什么事我挂了。”
和方至夏一起度过了许多个Say morning good的早晨,每次他醒来,方至夏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了,秦于天还是头回见他发这么大的起床气。唯一的解释,是方至夏昨晚没睡好。而没睡好的原因,秦于天知道一个。
如果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从未生疏过的朋友去世,夜里难受得睡不着是可以理解的——就好比郑同吉要是死了,他一定连续好几天都无法入眠。可方至夏和他连启表哥并不是这种关系,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怎么会难过一晚上?
秦于天放下被无情挂断电话的手机,盯着沙袋上方至夏的照片,试图为方至夏昨晚没睡好找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
之所以彻夜未眠,肯定是因为方至夏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
这样的人怎么不值得深交。
秦于天为自己交上这么好的朋友而感到骄傲,同时也默默下定决心,绝不会死得比方至夏早。
他撕下沙袋上的照片,用掌心擦干净上面不存在的灰,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将照片放进了书页里,然后打电话给郑同吉快快乐乐打台球去了。
“别老是看手机,出来玩都没诚意。”郑同吉抢走秦于天的手机放进自己裤兜,一屁股坐上台球桌,“范珉那天给我发消息,说看见你和以前一中的方至夏在河滩放烟花。”
秦于天的心脏没由来地咯噔一下。
范珉是秦于天高中时的另一个好朋友,是五百个下蹲的患难同志。当初和方至夏那拨人约群架时,不止郑同吉,范珉也在。再加上整个高中,秦于天时常将打到方至夏挂在嘴边,所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无人不知方至夏。
“你什么情况?”郑同吉一边打球一边问。
“哎呀就是……”当年对方至夏的恨闹得人尽皆知,任凭别人怎么劝他放下,他始终执迷不悟。现在倒好,他自己想通了,主动找方至夏做朋友,仿佛打了三年前的自己一耳光。
这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和好了?”
“昂。”秦于天红了脸。
郑同吉瞥他一眼:“提到方至夏你脸红什么?”
秦于天扇扇风:“还不是因为太热了。空调开这么足,电不要钱啊。”
“早就跟你说了,方至夏那种人以后肯定有出息,搞好关系没坏处。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定就靠他拉你一把,幸好你脑子还算清醒。继续和他好好相处吧,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现在好着呢。”秦于天得意地笑着,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和方至夏成为朋友的过程,以及自己已经收起了沙袋上的照片。
“你高中怎么会有他照片?”郑同吉问。
“我去他们高中优秀毕业生宣传栏偷的。”
郑同吉停下来,扶着球杆转头看向秦于天:“你去宣传栏偷照片的时候没看他大学学校?考得这么好,上面肯定有标注。”
去年暑假和郑同吉一去出游时,秦于天激情澎湃地向他说明了自己是如何与方至夏相遇、如何得知他的学校、如何找到他寝室的。以至于郑同吉一直认为,秦于天没有渠道打听方至夏的去向。
秦于天被问得懵懵的,然后一拍大腿:“我靠,对啊,照片下面就是他的学校啊!我光顾着看他脸了,怎么没看一眼底下!”
“其实当年我知道他去了哪所大学。”郑同吉掏出洞里的彩球,拿来三角框重新开局。
“那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能怎么办,追过去揍他?”见秦于天无言以对,郑同吉又说,“以前的事就忘了吧,听我的,好好和他相处,他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怎么改变?”
“优秀的人拥有优质的人际网,和他们做朋友,你也会慢慢变成其中之一。等你成为人生赢家后,别忘记我就行。”
秦于天能理解郑同吉的话,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做朋友,那说明他秦于天本来也很棒嘛。
“别傻笑,该你了。”郑同吉抱着球杆退到一旁。
即使郑同吉不提醒,秦于天也早想好要和方至夏做一辈子的朋友,无论方至夏是否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哪怕方至夏以后变成乞丐,或者生活不能自理,他这个朋友也当定了。
很快,大三下学期开学了。
在秦于天与方至夏重逢的一年后,方至夏的考研面试成功通过。
成绩出来确定没有意外后,安海易才偷偷告诉秦于天,原本方至夏争取到了保研资格,但有人拍下他在树林里打秦于天的照片,并举报到学校,从而才导致资格被取消。秦于天听后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去找举报人解释。
方至夏拦住他:“事情过去这么久,考研成绩都出来了,你找谁解释?再说了,你知道是谁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