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秦于天已经无法理解自己高中三年一直仇视方至夏的原因,就像是记忆被篡改过。
方至夏比秦于天大一届,就在秦于天整天想着怎么报仇的时候,他毕业了,不知道去了哪所大学。那段时间,秦于天仿佛忽然失去靶心的箭,在空气中飘来飘去,着不了地。
再见到方至夏,秦于天已经大二了。
那时,室友和他在另一所学校的女朋友组了场饭局,目的是让在座的单身狗们互相认识发展。
吃饭的地点在女方大学附近,几个男生特别兴奋,不自量力地喝了很多酒,尤其是秦于天。有个女生的长相非常合秦于天的眼缘,她唇红齿白的,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秦于天为了吸引她的注意,不停地讲笑话,讲一次罚一杯。
气氛好得舍不得散。
于是组局的人提议去KTV唱歌。
包厢里的灯光红蓝紫橙,一圈一圈地转,对唱的男女深情款款,玩游戏的男女又灌了自己很多酒。
酒喝多了尿频,秦于天去撒了泡大的。回包厢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他贴着墙壁让路,等他们走过后才忽然像触电一般,每个毛孔都在呐喊。晕乎乎的大脑瞬间变得清醒,打飘的腿也顿时来了力气,过去的记忆以及早已消失的仇恨在此刻死灰复燃,呼呼往他耳边吹风。
“方至夏!”秦于天转身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扯过来,“还真的是你。”
“你们认识?”方至夏的朋友问。
方至夏疑惑地上下打量秦于天,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给我等着!”秦于天推开方至夏跑回包厢拿来一杯酒,全泼在他脸上。
方至夏的朋友推了秦于天一把:“你发什么酒疯!”
秦于天无视推搡自己的人,将空杯子狠狠朝地上一砸,对方至夏狰狞笑着说:“还认不认识我?!”
麦芽和酒精的味道笼在方至夏脸上散不去,头发上滴落的酒浸湿了他的白色外套,留下黄黄的污渍。秦于天那个得意的笑啊,根本不管自己死活。
“你还好吧?”方至夏的朋友关切地询问。
“不好。”方至夏淡定地撩起衣摆擦眼睛,将手机递给朋友,“帮我拿一下。”
“高中让你跑了,可让我在大学逮着你了吧!”秦于天靠在墙上笑,显然酒劲又上了头。
方至夏握住秦于天的肩,将他拉离墙壁,摆正身体和脑袋,接着挥起一拳打在他脸上。
早已站不稳的秦于天应拳倒地,口中骂骂咧咧挣扎着想起来干架。方至夏没给他这个机会,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地板上按:“秦于天,你上大二了吧?快二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于天忽然不骂了,握住方至夏的手嘿嘿直笑:“你这不是认识我嘛,还装。”
“我装的时候,你也该装一装,不然就不礼貌了。”
“你毕业之后,我还没这么开心过。”秦于天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搂过方至夏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下周六,我们来打架吧。”
“喂。”
身后传来方至夏的声音,打断了秦于天的回忆。
“他没追上来。”
闷在塑料袋里的秦于天快要缺氧了,他张大嘴用力呼吸,剧烈凹凸起伏的口袋上全是白雾。方至夏怕他闷死,伸手去摘,他立刻扼住了方至夏的手腕,慌张回避。
好细。当秦于天变成大人,再触碰到记忆中的这个人时,才对此刻所发生的事有了切身感受。
大学的时候,与方至夏再次相遇后,秦于天着魔了似的总往他大学跑,随便拦下个人就问知不知道方至夏读哪个系。他有了一种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的执念,天天缠着饭局上认识的女生和室友的恋人帮忙打听。
就像是飞走的风筝又飘了回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抓垂下来的丝线,不顾脚下是泥泞还是深渊。别人都把他当傻子,知道他只是想把风筝拽下来,撕个稀烂,又惊叹他是个疯子。而当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失去兴趣,他还在追着那只风筝跑。
“你有病吧。”方至夏受不了了,终于出现在秦于天面前,“还嫌高中被收拾得不够?”
秦于天双手插在兜里,拽拽地撅着嘴:“高中的时候有人帮你,现在可不一样了。”
“所以?”
“单挑,地点你选。”
方至夏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秦于天立刻跟上来,从后面踹了方至夏一脚,看见方至夏一个踉跄被逗得哈哈大笑。
方至夏站稳后看了看四周的路人,忍着没发作,拎起秦于天的衣领带他上了教学楼的天台。秦于天难得没有奋起反抗,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先踹了方至夏一脚,又或许是接下来即将进行一场满足他心愿的单挑,他脸上一直带着笑。
六层高的教学楼楼顶没有锁门,方至夏像扔垃圾一样把秦于天扔在地上,没等他站稳,上前猛踹一脚。他的力气比高中的时候更大了,每一拳每一脚,毫无保留地招呼在秦于天身上,根本没客气。
而秦于天呢,他明明也长高了的,身上也有了紧实的肌肉,可偏偏就像是体虚,发不出力。和方至夏又快又狠的动作比起来,简直是在和面,还是水掺多了糊手的那种。好在他抗揍,硬生生挺了十多分钟才倒下。
“满意了吧,别再缠着我。”方至夏说完要走。
秦于天一个翻身扑上去抱住他的脚,扬起满脸是伤的脑袋:“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不然别想走。”
方至夏努力拽着快被秦于天扯掉的裤子往上提,无语到翻白眼:“疯狗。”
“汪~”秦于天死死抱住方至夏的腿,恬不知耻地笑着学狗叫,“汪汪~”
方至夏被气笑了,过了会儿才弯下腰报了串数字:“能记住就试试。”
秦于天是真的记住了,可手机号却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