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自己在缸内等了多久,周围是不间断的喊打喊杀与利器入体的声音,起初还会感到害怕,可渐渐地竟也只觉麻木。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飘上高空,静静地冷眼旁观这场人间惨剧。
忽然,她身子一震,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丞相夫人!
她的娘亲衣襟已被鲜血侵透,那双已不再具有生命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姜槿用力扼制住自己想要哭出声的冲动,胳膊上显现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随后出现的场景,才真的是令她使出了平生以来最大的控制力。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也便是老丞相,她的父亲被两个人架着,正红着眼痛骂,可惜距她太远,听不清究竟在骂什么。
随后又有一个人从暗中走出,姜槿瞳孔一缩,是皇帝。
皇帝施施然走到她父亲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已年过半百的老丞相竟留下泪来,皇帝看也不看转过身去挥挥手,应该是在吩咐什么,随后他身旁的人得到示意,举剑劈下。
姜槿的眼睛已经变得猩红,脑中也是嗡嗡作响,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明黄身影。
来人似有所觉,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同时也示意身旁侍卫跟上,姜槿突然不想躲藏了,她的父亲母亲和她的家都被眼前之人毁了,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
姜槿刻意放低呼吸,抽下了头上的发簪,紧紧地握在手中。
那道明黄身影离她藏身的水缸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距离她仅余一步时停下,就是现在!
姜槿一个飞跃起身,发簪的尖头直指皇帝颈间,她甚至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随后身子一僵,姜槿慢慢地低下头去看,一柄剑将她穿胸而过,持剑者正是刚刚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人。
姜槿的身子重重地跌落在地,碰倒了一旁的水缸,水缸“咕噜咕噜”地转了几转。
姜槿望着手中的簪子,突然“哧哧哧”地笑了起来,再配上周围遍地的鲜血与尸体,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不,皇帝就被吓到了,他后退了好几不,才似终于鼓足勇气般,指着姜槿痛骂道:“反了,都反了!来人啊,给朕立刻杀了她!”
姜槿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知道自己的胸前不断的一凉,又一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这种时候,她竟还有空想:“原来,娘亲刚刚便是这种感觉啊……”
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
远在千里之外的将离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前些日子姜槿那小丫头又不知道看哪个话本子,对江南的“云片糕”可谓是念念不忘不忘,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着。
碰巧今日他外出要去江南一趟,探一位故人,顺路买一份这被小丫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云片糕”。
他率先尝了一口,咂摸几下也始终咂摸不出味道,叹了口气,将糕点收起就开始返程。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鬼魂,贸然出现在闹市恐怕会引起恐慌,所以他每次外出,都会先去乱葬岗寻一个新死不久的倒霉蛋附身。
这些“倒霉蛋们”的肉身虽是方便了他行事,却有一点不好,毕竟是已死之人,时间久了总会散发出腐臭味,将离又是个有着高度洁癖的人,这就使得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换一副躯壳。
此刻突如其来的心痛,令他极度不安,只是受制于当下身在闹市,不好突然魂魄离体。
匆匆忙忙赶到一处野地,这才立马灵魂出窍,化做一道光向永安城相府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