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他用一副好似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槿。
姜槿也被他这眼神看得,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隐隐又有要掉下去的趋势:“怎……怎么了……不可以吗?”
“红衣人”摇摇头,姜槿失望地垂下头来。
“不是。”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她心里又是一阵惊喜,本来十分丧气的人,好似一下子又满血复活了。
“那……那您是同意与我回去了!”
“红衣人”又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再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凡人,纵然是姜家后人,但传了一代又一代,血脉也应该早已淡得不能再淡了。
一个凡人见到他不觉得害怕,可以理解为胆子比较大,可邀请一个鬼魂去自己家里,总不能用胆子大来概括了吧,这都能称之为没脑子了。
要不是看这小姑娘生得一副机灵样,他都怀疑是不是生病了。
姜槿一直等着回复,可眼前之人再次不出声了,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邀请一个陌生人,噢不,陌生魂来自己家里,怎么说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那个萧索的红色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被触动,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有一瞬间她是后悔的,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现在是真的希望这位“大姐姐”可以来相府陪她,她对这人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惜等啊等,“大姐姐”一直不回复她,她都怀疑是不是没听到,正打算再问一遍。
“可以啊!”
“红衣人”出声了,姜槿一阵欣喜。
“但是……”
她的心里又是一紧,最怕“但是”二字了,其后往往跟着不好的事,姜槿屏息凝神,听着之后的话。
她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红衣人”都尽收眼底,他心底轻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但随后又正了神色,继续着刚才的话。
“但是,我想知道原因,你为什么要我同你回去。”
这是他萦绕心底很久的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眼前这小姑娘究竟有何企图,也不怪他总是把人往坏了想,毕竟之前,那么多人为了得到他的助力,哪个不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儿他的思绪开始拉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槿。
姜槿在做什么呢?她在组织语言。总不能说看“大姐姐”背影,觉得她好可怜哦,就算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样说很冒昧,很不礼貌,可是,不这样说,又该怎么说呢?
突然间灵光一闪,是了,她刚刚怎么没想到啊。
姜槿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成熟:“因为……因为我一见到大姐姐,就莫名有一种熟悉感,我想靠近你,想同你做朋友,想保护你。”
听到这话“红衣人”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小姑娘,莫名与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合……
“我想靠近你,想同你做朋友,想保护你。”
记忆中还有另一个人,那人却好似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语气嘲讽:“就凭你?想保护我?等你什么时候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说吧……”
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的记忆突然涌现,“红衣人”一时恍了神,正待再细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发现不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隐隐约约看不清真切。
但他并未过多沉溺于此,因此在姜槿看来,眼前的大姐姐只是沉默了一下,她心中惴惴不安的想,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在刻意拉进关系啊,会不会惹大姐姐厌烦啊。
姜槿越想心里越慌,但自己说的是实情啊,她真的一见这位红衣姐姐,就会有种熟悉感。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并不会伤害自己,因此她这才敢一直壮着胆子说话。
清醒过来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姜槿那副无比期待的面庞,“红衣人”叹了口气。
“我可以同你回去,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是一缕魂魄,并不能离开这后山,但若是有人愿意让我附身于他,一切便好说了。”
他以为自己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这凡人小姑娘总该放弃了。
他被封印于此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起初是一片乱葬岗,后来被建成了寺庙,若想离开这个封印于他的地方,必须要有人自愿献出肉身,同他共享一副躯壳。
最开始几年他不是没努力过,可是每次来人只要听到要被他附身,无一例外都拒绝了。而他又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久而久之也渐渐放弃离开,想着就算在这儿了此余生也不错。
可谁知,今日竟突然闯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声称要带他走?
虽然这小姑娘可能是那人的后人,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不愿打击小孩的信心,便把话说开了讲。
毕竟之前那些声称要带他走的人,哪个不是在听说需要与他同用一个躯壳时放弃了。
这小姑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好!我愿意!”
“红衣人”原本都打算打道回府了,听到姜槿的话“刷”一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道。
“你说什么?”
姜槿特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愿意!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红衣人”一直盯着她看着,导致姜槿纵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
突然,她听到一声闷笑,继而闷笑转而变成大笑。
姜槿听不出这笑所传达出的情绪,是开心还是难过,她的年纪太小,有些东西暂时还不能理解。
“红衣人”笑完了,离开了一直靠着的那棵树,慢慢向姜槿走来,与此同时,一直笼罩在他面上的薄雾也消失了。
露出一张极为明艳,却不含任何侵略性的脸,甚至细看还能从中看出一丝温柔的感觉。
只是依旧雌雄莫辨,可能确实如大姐姐所说,她没有性别吧。
这些话姜槿也只是心里嘀咕一下,万不敢说出来的,娘亲教导过她,不可一直盯着其他人的脸,那是不礼貌的。
“红衣人”走到她身前站定,随后半蹲下去,尽量与姜槿平视,轻声道。
“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