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丑时了,裴颂依旧毫无半分休息的迹象,埋首在桌案内奋笔疾书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放松。
突然,四周的安静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裴颂“刷”地抬起头来,终于来了。
他依旧坐在书桌前不动弹,来人似乎很是清楚他的脾性,也不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来人身高约莫八尺有余,整个身躯被笼罩在一层极为宽大的黑袍中,声音异常嘶哑。
“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纵然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惹;第二印象则是,离此人有多远走多远。
裴颂却似乎对此人并不是如何惧怕,依旧稳稳地在凳子上坐着,语气揶揄。
“怎么,着急了?仙界派人来了你终于是坐不住了。”
黑袍人仿佛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天界?呵呵,本座何曾惧怕过他们!”
裴颂对此人所言抱有极大怀疑的态度,若不是惧怕仙界的人找过来,他一个早已成为罪神的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地行走在天道眼皮子底下。
还不是要靠自己身上的帝王之气作掩盖。
不错,裴颂知道自己身怀帝王之气,可诛邪不侵,且由于其并非由天道赋予,所以可借此躲避天道的追杀。
但此法对他也有损耗,比如按理说他不应当被妖怪附身的,但最初见沈挽舟时,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地被一只不入流的妖怪附了身。
所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摆脱黑衣人的纠缠,但自己又不会法术,自身的帝王之气除了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之外,再无其他用处。
所以裴颂异常郁闷,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偏偏自己还躲也躲不得,惹也惹不得,整个一个愁死人。
黑衣人似乎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却也无甚兴趣挑明,再次重复了一次之前那句话。
“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裴颂知晓这次自己定然是躲不过了,这人虽说是在问他,但又怎能由得着他说不,只好沉默了许久。
黑衣人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朕,同意!”
裴颂终究是斗不过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随后又紧着着说道:“不过你要说到做到,不许伤害任何一位百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虽未开口,裴颂却明白了他那眼神中蕴藏的含义,他答应了。
裴颂心头一松,瘫坐在地上,刚刚情绪激动时,他不知怎的已经离开了书桌,此刻望着那如海般的奏折,也没什么心情再批阅下去。
黑衣人也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离开了,裴颂就这样在地上孤坐了一晚,从深夜至旭日初升。
张福贵已经在殿外侯着了,裴颂揉了揉早已僵住了的双腿,一挪一挪地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打开门。
张福贵一看到他那憔悴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心里不禁嘀咕着,他家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勤于政事了,甚至为此导致后空空虚数年,至今无一子嗣,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裴颂瞥了他一眼,张福贵赶忙止住心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弯腰接过裴颂递来的手臂,扶着他去更衣上朝。
朝堂上一如往日般无趣,每天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裴颂坐在龙椅上,朝下审视了一圈,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沈挽舟。
沈挽舟也注意到了他在看她,不过她也不想给什么回应,她正开心地同识海中的系统唠着嗑,难得一次打开了话闸子,才不要为了某个白眼儿狼关上呢。
如此想着,直接无视了裴颂的目光,还不着痕迹地歪了歪头,以求不再分给他一点儿余光。
裴颂一看的动作,心里虽有对当初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的懊恼,但也不愿热脸贴上冷屁股。
因此,沈挽舟不看他,他也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