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下午三点-
“你在看什么?”
钟晴躺在沙发上,她微微歪头,瞥见花李言手中的书上印着鲜艳的图案,与平常的文字大不相同。
“绘本。”花李言把书递给钟晴,“我们公司打算与儿童绘本合作。”
“绘本……”钟晴看着图上的喇叭花和旁边的文字,“这不是小学那篇课文《花钟》吗?”
“你还记得?”
“当然!”钟晴说:“凌晨四点开牵牛花、五点开蔷薇、七点开睡莲……”
花李言另眼相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小时候看见这篇课文时,我就让妈妈和妈咪给我买这些花,我就好奇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这里面写到的九种花你都买来了?”花李言好奇道:“它们真的会在同一天开花吗?这几种花花期不会不一样吗?”
钟晴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妈咪当时说只有等到夏天才会出现课本的情况,学这篇课文时还不是夏天,然后等到夏天时我都忘记了这回事……”
花李言叹道:“我还以为真的有人验证过……”
她靠在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继续翻看绘本图案,钟晴百无聊赖地卷着对方的长发,午后的阳光落在屋内,初夏的阳光带着些许热意,钟晴忽然有些热。
花李言合上书缓缓站起身,钟晴不由得抬起手,看着对方披下来的发丝在指间慢慢流走,她不由得握紧。
“你干嘛?”花李言倒吸一口气,“扯我头发?”
“啊!”钟晴顿时放开手,手上还挂着花李言的两根头发,“对不起……”
“本来我头发就不多了。”花李言哀怨地瞪着钟晴,幽幽地问:“视频剪完了吗?”
“马上剪完……”钟晴立刻转移话题,指着绘本说:“我想到新的视频题材,试着做做这里面的花钟怎么样?”
“做在哪?”花李言看向客厅的阳台,“阳台上可以养睡莲吗?”
“可以的!”钟晴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明早去花市逛逛吧!”
“那等开花就得等到夏天……”
“是啊是啊。”
花李言眯了眯眼,“夏天?那时候我们会很忙吧。”
“诶?”
“我们不是说好夏天举行婚礼吗?”
“啊。”
“而且《花钟》这篇课文里也没有说这些花是一天时间开的,要是拍视频时过分追求让花都在一天时间开,会被观众吐槽过于刻意,就算真的同一天开观众也不会信吧。”
“那、那就……”钟晴说:“那就随意一点!不追求让这些花在一天时间开不就好了?”
“那这视频就没有意思了。”
“这不跟你说的自相矛盾吗?”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拍这种视频。”花李言夺过钟晴手中的绘本,“先把婚礼的事办好再说。”
“可这和婚礼不冲突吧!”
“不冲突?”花李言质问道:“万一在我们婚礼那天早上这牵牛花就开了呢?你没拍下来怎么办?”
“直接架好摄像头不就好了!”钟晴也站起身,她挺直了背,强迫花李言抬头看她,企图让话语更有说服力。
“花是要花时间照料的,你连花的习性都不懂,真的能够照顾好吗?”花李言忍不住开始责备,“这段时间连拍视频都兴致缺缺,你要做什么花钟的话,可是要从买花开始就进行记录拍摄,你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吗?”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钟晴笑道:“只是一开始忙一些而已,而且视频我也在好好做啊,最近都很闲……”
“很闲?”花李言冷笑一声,“很闲的话,为什么不去看我准备的六套结婚方案,距离婚礼时间也就不到三个月,我们还得抓紧预约场地……”
钟晴不满地说:“我都说了你那六套方案太拘谨了,订的位置都太小了,明明我们之前说好等我剪完视频一起想的吧,总要考虑的我的意见吧!”
“你的意见?”花李言沉下眼,“当时问你的时候你就说全部交给我,后面剪视频也拖拖拉拉,现在你反过来怪我了?”
“不……”钟晴声音弱了下来,“当时那食材出问题……”
“你总是这样任性!”
“哈啊?”钟晴拔高声音,“我任性?说到底还不是你强硬要求拍那个超难的视频题材才耽搁了时间吗?我之前都说那很难做到了!”
“啊是吗?你怪我咯。”花李言压低语气,“你就说那题材是不是上热门了?你就说你做没做成吧?你就说那题材是不是让你火了?”
“你……”钟晴百口莫辩,急红了眼,“反正就算我提议什么婚礼方案你都不满意,你说着参考我的意见总是一一驳回!婚礼你自己准备吧!我就想给自己的账号拍个花的视频怎么了?”
花李言愣住,钟晴胡乱抹去眼泪走向玄关,说了一句“去超市”便用力地关上门。
窗外的风吹进了屋内,花李言冷静下来,她揉揉眉心坐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嘟囔道:“总是不顺利……”
-初夏·下午五点-
“你们又吵架了?”
赵茉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背景音还有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你们那边怎么了?”花李言问。
“不知道,可能是隔壁出了什么事吧。”赵茉秋无所谓地说着,“先别管我这边了,我昨天收到了钟晴给我发的小作文,问我有没有和你吵过架,她不知道怎么跟你和好,你们到底吵什么了?”
花李言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前几天吵架后,钟晴出门冷静之后很快回来,然后一声不响地做饭,她们沉默地吃完饭后,花李言去洗碗时钟晴窝在书房里剪视频,等她隔天去上班钟晴才睡觉。
就这样过了几天,可今天花李言下班后钟晴却不在家,手机上只有一条留言,对方说几个舍友来附近旅游今晚不回来。
这怎么看都是借口,吵架之前钟晴和她提过会和舍友见面,还特地说了不会和舍友在外过夜。
“我们……”花李言心虚地说:“算是在冷战吧。”
她们以往吵架都没这样过,基本上是吵一会儿就过去了,或者是吵着吵着就跑到了床上,但这次的争吵似乎是错过了道歉的时机,倒不如说她们都认为自己没错,所以也拉不下脸道歉。
“冷战?”赵茉秋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笑意,“你们竟然冷战了?”
“你很开心?”花李言毫不犹豫地呛道:“我听说那徐雪源跟着你到国外,看来你被她缠着挺开心的啊。”
“呵呵。”赵茉秋干笑几声,轻描淡写地说:“她为了进我家门会用买菜做饭为借口来,偶尔我懒得做饭就把她放进来。”
花李言有些无语,赵茉秋的语气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她甚至还听出了占便宜的庆幸,“茉秋,你总有一天会被她关起来的……”
“关起来就关起来吧,就算关她也不敢对我做什么的。她就是享受这种慢慢攻略的乐趣,等她知道自己没希望就会没了兴致的。她缠着我开心,我生活也变得方便,而且她也不会用这些道德绑架我,所以我直接享受她给我的好处就好了,我们就是双赢啊。”
花李言盯着赵茉秋的头像,她欲言又止,最后开口说:“你之后落到她手上我也不会帮你的。”
“放心,不会的。”赵茉秋笃定地说着,又扯回话题,“所以你和钟晴到底因为什么事吵架?”
花李言简要概括了吵架内容,又说:“就是我和她都有错,然后我和她的情感上都觉得自己做了让步,都觉得自己没错。”
“你都这么冷静分析了,那就直接和她道歉呗。”
“不……这……”花李言抿抿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赵茉秋无法理解,既然都有错道歉不就好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花李言取出冰箱里钟晴提前做好的晚饭,她放进微波炉热着菜,叹道:“这次……我没办法改……”
赵茉秋恍然大悟,“你不希望她买花拍视频?也不赞成把婚礼场地弄大吗?”
“嗯……”花李言点点头。
“为什么?”
“钟晴以前的视频都是按照我的要求拍的,拍那个花的视频我会忍不住插手,可我本身为了上班和婚礼都很忙了。”花李言说:“我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但我又会忍不住去管。”
“你……”赵茉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是不是太小瞧钟晴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应该让她自己做的。”花李言捂住头,微波炉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我就是不希望这样……”
“难怪会冷战。”赵茉秋一针见血地说:“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也太没安全感了。”
花李言反驳道:“这不是安全感的问题,这是因为我受了我妈的影响。”
花燕羽以前对她那该死的控制欲,如今被她用在了钟晴身上。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不知道如何去改,虽然这么说很可笑,但她稍稍理解了当初的花燕羽。
这份理解令她更加厌恶自己,趁现在还没举行婚礼说不定分手比较好,不然以后她会做出更多更多令钟晴困扰的事。
可她都答应和钟晴一直在一起了……
花李言心乱如麻,各种繁杂的思绪撕扯着她。
赵茉秋也没有了主意,倾听完花李言的话语,发现这次无法插手两人的事便不再提建议,反正这两人到最后总会和好的。
“完全不知道这次怎么办……”
钟晴直接躺在长椅上,她在自助餐厅的包间,坐在对面的温文正在给食物拍照。
“你们还会吵架?”温文笑道:“那说明你们感情好。”
“不,这次是冷战啊,是吵架中最严重的冷战啊,说不定会分手。”钟晴面色发青,“她肯定嫌我幼稚任性,她已经开始受不了我了呜呜呜……”
“这么担心的话今晚就回去啊。”
“我不敢,我好害怕她向我提分手……”钟晴捂住脸,“早知道早点结婚了,只要在亲朋好友面前把婚礼办了,她就会想都结过婚忍忍就过去了,但现在没结婚,她肯定忍不了我……”
“怎么可能用婚礼绑住她啊,你们不是办了意定监护吗?这不能随意取消吧。”
“还没办呢。”钟晴哀嚎道:“因为没法拿结婚证,所以打算办完婚礼再办意定监护,这还是我要求的!因为我说这可以假装结婚证。”
温文忍俊不禁,安慰道:“如果真的要分手的话,就算办了婚礼和意定监护也没用吧。”
“你这根本就不是安慰的话吧!”钟晴爬了起来,“我和她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时机。”
温文上下打量钟晴,倏地问:“你真的想道歉吗?”
“这话什么意思?”
“我先说好,我不想和你吐槽女朋友的事也不想站队,但我根本没搞懂你们吵架的点。”温文斟酌措辞,委婉地说:“你想拍什么视频是你的自由吧?而且希望婚礼会场大一些也很合理,可为什么你却认为是自己的任性幼稚呢?”
“我……”钟晴垂下眼,最后憋出一句话,“感情里争对错没有意义。”
“啊?”
“她喜欢我听她的话,所以当我不听话的时候,这就说明原因在我身上。”
温文拿筷子的手顿住,夹住的食物停在半空掉进碗里,溅起的汤汁弄脏了她的衣袖。
“啊!脏了!”她喊了一声,又渐渐回过味来,“不对,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钟晴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
温文倒吸一口气,她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大脑,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钟晴,最后干巴巴地笑道:“你们……玩得还挺花的……哈哈哈……”
钟晴没有在意温文的反应,继续说:“她就是喜欢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换句话说,不听她话的我对她来说就没那么喜欢了……”
“你是不是太不信任她了?”温文不紧不慢地吃着食物,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这磨合阶段都没过,为什么要急着举办婚礼呢?”
钟晴睁着眼,扯开嘴角笑着说:“因为举办婚礼了她就不会轻易提分手了。”
温文差点噎住,她喝了点水顺下食物,“你们是不是该好好地谈一谈?”
钟晴摇摇头,“我在想怎么道歉比较好,要是我妥协表示全听她的,她会愧疚会自我厌恶,要是我坚持自己的想法会让她操心,所以你觉得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温文看不懂了,也有些后悔听钟晴的倾诉,这情侣之间的矛盾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万一伤害了钟晴和花李言的感情可就不好办了。
她劝道:“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吧,不然只会加剧矛盾。”
钟晴有气无力地说:“你说得是……”
她正要起身,手机响起特殊提示音,她立刻拿起一看,面色煞白。
“怎么了?是花老师发的消息吧?”温文焦急地问:“她说什么了?”
“她……”钟晴说不下去,把手机递给温文。
[爱心]言言[爱心]:对接的印刷厂那边出了问题,这两天我要出差,不用准备我的饭。
-初夏·晚上七点-
夕阳落在河面上,花李言坐在亭子里,往身侧喷花露水。
“天气开始变热了,最近蚊子确实比较多。”说话的女人坐在她对面,又看了眼时间,“画绘本的老师好像是堵在路上,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好的,安总。”花李言应着,翻看手机上钟晴的聊天记录,时间停在了昨天。
她说自己要去出差,钟晴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这冷淡的态度令花李言无措,这还是钟晴第一次对她这么冷淡,果然连钟晴这样的人也受不了她。
其实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到来。
没有人能够一直忍受独断专行的伴侣,一直以来钟晴的“听话”又有几次是在委屈隐忍呢?
钟晴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花李言垂下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安总误会花李言的反应,劝道:“再忍忍吧,那位老师是个路痴,只认得这个亭子,等她到了我们就能去吃饭了。”
“不……我刚刚不是因为这个叹气。”花李言调整心情,她竟然把情绪带到了工作里,可真是不应该。
“这两天辛苦你了,如果着急的话,今晚沟通完应该就能回去了,明天我给你放两天带薪假。”
“不……我不急着回去……”花李言这两天工作这么积极纯粹是为了躲钟晴。
安总眨眨眼,花李言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左手上的戒指和手镯发出显眼的反光,她问:“和对象吵架了吗?”
花李言呼吸一滞,默默地关上手机。
安总莞尔一笑,“你放心,我之前听办公室的人说过,她们说你有女朋友。”
花李言那次和钟晴吵架后她戴上了手镯和戒指去上班,面对同事的追问她就坦白了自己有女朋友,大家意外地包容,或者说大家根本不在意这些,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谈论这些。
“你和女友吵架了?”安总没有察觉到花李言的心思,笑道:“你还是第一次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呢。”
“嗯。”花李言应了一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安总这么关心下属的私生活呢。”
面对花李言的阴阳怪气,安总笑容不减,回击道:“你就是用这张嘴呛女友的吗?”
提到女友,花李言瞬间拉下脸,她问:“安总,你想说什么?”
“别生气,就是希望你和女友和好而已。”
“我……”花李言抿抿嘴,犹豫片刻后取出一个绘本,问:“安总,是你建议把《花钟》改成绘本的,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原本等着恋爱八卦的安总顿时兴致缺缺,但还是答道:“因为我喜欢花。”
花李言沉默一瞬,“就因为这个?”
“是啊,就因为这个。”
花李言又问:“那如果有个UP主用一天时间把这九种花的开花时间全都拍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有人这么做吗?”安总笑道:“我会很想看。”
“但是,如果这个UP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的伴侣提议先把花钟放在一边因为她们忙不过来,UP主却不答应,你又怎么看呢?”
“这问得也太具体了,这难道就是你们之间的吵架原因吗?”安总思忖片刻,“我觉得为了很重要的事还想拍这个视频的话,那就说明对方也有自己坚持的理由吧,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视频题材的事和你吵架。”
花李言低头不语。
这几天冷静下来后,她在脑海里不断复盘那次莫名其妙的争吵,才隐隐意识到那天钟晴反常的地方以及她自己生气的真正原因。
看见钟晴第一次有了主见想独自拍视频,她那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失去掌控的不安,而后开始用一些“合理”的理由去责怪钟晴,目的就是希望钟晴听她的。
其实钟晴对婚礼会场的准备会那般消极,也是因为好几次钟晴提的建议她都不动声色地否决,后面钟晴索性把一切扔给她来了。
她却完全不问钟晴具体原因,不知道为何钟晴想要大一些的婚礼会场,不知道为何钟晴那么想要拍“花钟”。
她从来不问钟晴原因。
她简直和花燕羽一模一样……不,现在花燕羽还变好了,都有充实的生活,偶尔还会寄特产过来。
反观她却渐渐地变成讨厌的人,她还伤害了钟晴。
她就是死性不改,这次和好下一次她还会犯同样的错误,钟晴忍受一时总有一天会受不了。
与其伤痕累累地分手,不如现在就……
“啪!”
花李言回过神,安总在她眼前拍了一下手。
“你刚刚的表情很恐怖,该不会在想什么分手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过来人。”安总凑近花李言,压低声音说道:“我和小莫在多年前交往过。”
花李言呆愣地睁大眼,愣愣地问:“小莫是谁?”
安总表情有一瞬僵硬,“她是你之前带的实习生你忘了吗?”
“啊,她姓莫啊。”花李言回过味来,“不对,你们交往过?你们相差多大就交往过?”
倒不如说她完全没想到安总是女同,自从遇见钟晴后,她发现撞见女同的概率比想象中的大,不过也可能在那之前她一直独来独往没有社交。
“重点在年龄上吗?”安总揶揄道:“据我所知你那位小女朋友也比你小吧。”
“是这样没错,但小莫才刚毕业,她才二十三岁,你是成年后和她交往的吧?”花李言忍不住多问了一些。
“你是抓什么早恋的教导主任吗?”安总叹道:“她大学时我和她交往的。”
“你一个社会人士和学生交——”
安总直接把绘本的书脊怼在了花李言的脸上,她笑眼盈盈,“你重点是不是错了?你的上司可是贴心地想为你开解烦恼,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也不用安总你开解。”花李言嘟囔一声,“你都和人分手了……”
提的建议又能好到哪里去。她把这话咽在肚子里。
安总无视对方的话语,平复心情,“我就直说了,你把所思所想全部告诉你的小女友就好了。”
花李言问:“你能对你前女友做到吗?”
“就是做不到才分手。”
“所以啊。”花李言耸耸肩,“道理谁不懂啊。”
“小花同志,我发现你这两天的怨气格外的大啊。”安总皮笑肉不笑,“连带着人都看起来欠揍一些。”
“和印刷厂的人吵架吵的。”
安总凑上前,正要把绘本戳到花李言的脸上时,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挡住了视线。
“你们……”
听见熟悉的声音花李言微睁双目,她看见那只手上的戒指和手镯,又顺着视线抬头,目瞪口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吗?”钟晴按住花李言的肩膀,微微侧身挡在花李言身前,“看见女朋友和职场上传绯闻的上司在亭子里幽会,我肯定会出现在这里啊,你说对不对,小、花、同、志。”
后面四个字钟晴是咬着牙对花李言说的。
不知为何,对上钟晴那布满血丝的眼,她产生了几分愧疚和心虚,“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啊,小花同志。”钟晴的笑容在一瞬变得扭曲,连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颤抖,“所、所以你这是……出——”
“你觉得有可能吗?”花李言直接打断钟晴的话语,“等会儿再聊,我在上班。”
“算了算了你们聊吧。”安总摆摆手,“反正后续的工作我一个人也可以。”
“可是……”花李言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钟晴。
“不用担心工作小花同志,我会把好消息带回编辑部的!”说着,安总又在手机上发送消息,“回去记得看我的消息。”
“你们还发消息!”钟晴勃然大怒。
“放心吧。”安总说:“我发的是婚礼策划师的联络方式,她策划过几场女同婚礼,我觉得咨询她会让小花同志省点心。”
花李言看了眼手机,点点头,“谢谢安总。”
“谢谢啊。”钟晴不情不愿地说。
-初夏·晚上八点-
“所以,那位安总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那么亲昵地喊你小花同志啊!”
钟晴顾不上她们的冷战,刚进宾馆她就开始抱怨。
“你要是在我们公司工作的话,她也会喊你小钟同志的。”花李言无奈解释道:“她被公司拉去表演年会节目,演的就是很红的小品,所以她这一阵子说话就那样。”
“你都这么了解她了!”钟晴惶恐地说:“连同事名字都记不住的你竟然那么了解安总,你好关心她……”
“你适可而止……”
“而且她还离你那么近!我可是偷听了你们讲话!她也是女同!”钟晴越说越委屈,捂住脸哇哇大哭,“她还拿绘本戳你脸!我都没拿绘本戳你脸!!!太不公平了!这种事应该我来做呜哇哇哇哇哇!!!”
花李言微眯眼眸,她倚在门上,静静地凝视钟晴的表情。
没一会儿,钟晴透过指缝偷偷瞥了花李言一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又哭得更加大声。
花李言笑道:“挤不出眼泪别硬挤了。”
哭声停止,钟晴气鼓鼓地坐在床边,“所以,你不解释一下吗……”
理直气壮的语气在花李言的怒视下瞬间弱了下来。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算了,反正工作也不重要。”花李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她取出手机,“我还没吃饭,打算点外卖,你呢?”
“我也吃。”
“你怎么来的?”花李言刷了刷外卖,“吃炒面吗?”
“我和莫轻言一起来的,她和我说安总想追你。”钟晴上前看了眼屏幕,“我吃炒粉,再点个汤。”
“莫轻言是谁?”
“就你当时带的那位实习生,我当时帮忙扶安总上楼,因为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顺势加了联络方式。”
“这还能加好友。”花李言点完餐,“她是安总前女友,所以我和安总没什么。”
倒不如说那莫轻言怎么知道安总在哪?还是不要细想比较好。
“其实……”钟晴直接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我知道你和安总没什么啦,就是看你们亲近我有点生气。”
她眼中的花李言一直都是冷淡对人,所以见到花李言和安总那样子开玩笑时,她愈发不安。
毕竟,她当初和花李言也是靠拌嘴慢慢熟络起来,尽管两人同居了一段时间,但有时候她还是不明白花李言在想什么。
“吃醋啦?”花李言嘴角微微上扬,今天钟晴擅自追过来时,她提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至少钟晴依然在意她。
钟晴有气无力地说:“是啊,我就是吃醋了,你开心吗?”
“那当然开心。”
钟晴听出花李言的笑意,她在床上滚了一圈,随后坐起来抱着枕头摆弄,假装自己很忙。
沉默在屋内蔓延。
“那个……”
二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
“对不起。”花李言主动开口,“其实吵架的原因在我,这几天让你不知所措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有错。”钟晴赶忙说:“明明账号是我们两个人来做,很多主意都是你出,我却在你最忙的时候提出拍麻烦的视频……明明你……”
钟晴有些哽咽。
“明明你又要工作又想把视频做好又一直忙着婚礼的事……我却完全没有顾及到你的情况,还和你冷战闹脾气,你一直都为我着想,我却……”
说到后面,钟晴哭出了声。
花李言坐到钟晴身旁,用纸巾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们都有错。”
“可是我……”钟晴直接抱住花李言,埋在对方的颈肩,“可是我们竟然冷战了五天!竟然五天没有抱抱呜呜呜……”
重点竟然在这里吗?
花李言感受着对方扑在脸侧的气息,她忽然有些热。
确实,五天没有亲热了。
这五天也睡得格外不安稳,也不习惯一个人睡一张床。
花李言稍稍侧头,用脸蹭了蹭钟晴的头,感受着钟晴抱着自己的力道逐渐收紧,她眼前发酸,落在背上的手爬上了钟晴的发间,她一下一下理着钟晴微乱的头发。
钟晴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
上一次剪头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去见花燕羽的时候,那时候钟晴说着要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去理发店吹了造型,竭尽全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靠谱一些。
这样认真谨慎的钟晴,她又为何质疑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呢?
以前总是在自我厌恶时无意中伤害钟晴,现在总不能没有长进吧?
她差点又要重蹈覆辙。
“钟晴。”
花李言阖上眼,和对方靠在一起。
“你为什么那么想拍《花钟》的视频?”
钟晴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后才闷闷地说:“因为《花钟》的名字不是很像我们吗?”
“啊?”花李言无法理解。
“花与钟,就是我们啊。”钟晴解释道:“要是做成视频的话,一定很浪漫。”
“浪漫?”
“我都想好文案了。”钟晴嘿嘿一笑,她拉开与花李言的距离,取出手机念道:“我们看不见时间,花却能记录时间的长度,绽放的一刻便是花与钟无声的默契。”
花李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涌出诡异的情绪,她可以从钟晴那句话里揪出许多反驳的漏洞,却偏偏被这句话感动到。可又不甘被这样的话语打动,也不想承认自己被打动,同时又为钟晴毫无负担念出这么羞耻的话语感到一丝火大。
但这些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涌出的喜悦淹没,身体做出的反抗只是在钟晴嘴边落下一个吻。
她捏了捏钟晴的脸,“既然你想拍,那就拍吧。”
“真的可以吗?”钟晴任由她捏着脸,轻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可以让我自己来安排那些花吗?我来做花钟的视频,你来安排婚宴。”
“随你吧。”知道钟晴想拍什么后,花李言突然没有插手的冲动,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是钟晴送给她的礼物,也可能是她放下了心。
钟晴看气氛不错,便问:“为什么婚宴场地要办小一些?”
“因为请的人不多。”花李言说:“我这边就请我妈妈和表姐,其余没有人了。”
“不请同事吗?”钟晴问:“她们不是都知道我的存在了吗?反正我们的婚礼又没有要求交份子钱,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吧。”
“这……”花李言可没法张扬地在公司发请帖。
“我知道,你社恐嘛,到时候交给莫轻言发请帖就好了!”钟晴又说:“而且她还认识同城的女同,大家虽然不熟悉但都挺想参加女同婚礼的,说不定也能在婚礼上遇见对的人,到时候我们也请她们来吧!婚礼热闹才好啊!”
“随你吧。”花李言话锋一转,“但你们什么时候和莫轻言那么熟了?”
“你吃醋啦?”钟晴又落下一个吻,她抚上花李言的脖颈,“我们好久没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