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她提前梦到啦,梦到了许多关于叶南枝家的事情。比如叶南枝以后还会被猫抓伤;比如叶南枝开火做饭却差点炸了厨房;比如她和叶南枝在这间房里做尽暧昧不分昼夜。
开玩笑,刀架脖子上向晚朝都不会这么说!
头脑风暴瞬间展开,向晚朝拿出写作六年出口成章的经验接受考验。
“叶总,你的右手是惯用手吧。”她眨眨眼,“人一般都会把东西放在自己惯用手这边的。就像左撇子不会把筷子和水性笔放在右侧。”
“嗯?”
“那么它放置的位置,应该不是以我看到的方向为准,而是以您坐在桌前为参照,在右手最方便够拿的位置。所以我猜是左侧书架。”
叶南枝微微仰头,露出赞叹的表情,随后笑开:“你这么擅长关注细节的吗?”
“嗯。”向晚朝抿下嘴唇,“写小说时经常需要塑造形形色色又各自鲜活的角色嘛,所以平时我会比较关注这些。”
“那你平时会看影视艺术类的书么?”
“看的。”向晚朝轻轻点头,“我曾经还想跨专业去考编导类专业的研究生来着。”
“那怎么没去?”叶南枝顿一下,“其实你很擅长写影视剧本的。”
向晚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叶南枝,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答案也在磨蹭中缓缓浮出来:“我想,我应该是不太擅长学习的那种人。”
“211院校,不擅长学习?”叶南枝挑眉。
“高考的答案是固定唯一的嘛。我是觉得...我不太擅长学习开放类的专业,尤其像艺术类。我很坚持我自己的风格,但它也许不会被大众喜欢和接受,就像...”向晚朝说着,却忽然刹车,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南枝看着她的眼睛,续接道:“就像现在,你做不到迎合大众,所以写不出来。但你不是真的写不出来,而是市场上流行的文章,和你自己的风格冲突。你改得很痛苦,所以写作对你来说,变成了困难。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吐字又很清晰。推导的流程层层深入,最终精准戳中了向晚朝一直闭口不谈的,关于写作烦恼的心事当中。
向晚朝望着叶南枝的眼睛,忽然有点鼻酸。
她匆忙扭过头,平复着情绪的同时,缓缓点点头。
“你不和编辑说,也不愿意在会议室和我说,是你觉得市场和上层领导们的选择是一致的。而少数向来要服从多数,因此你认为问题出在你个人身上。你觉得你不是在和我们解释断更的原因,更像是在狡辩,指责我们的决策错误。”
叶南枝弯下一点点腰,靠近向晚朝,语气更加柔软道:“是这样吗?”
“我没有。”向晚朝固执摇头。
“你可以有。”叶南枝直起身子,轻轻靠在靠枕上。她摊开掌心,看包裹的绷带在掌心折叠起来。
“现在是下班时间。”她已经忘了这是今天第几次强调了,可向晚朝总是十分拘谨。
她不懂,人人口中的小太阳向晚朝,怎么在她面前总是低着头。一口一个对不起,一口一个怕麻烦。可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基础,本来就是麻烦。
“其实我很愿意听你解释。”她侧头,视线落在向晚朝低垂的头上。她的发丝乱了,挡住了脸。好像阴云一样,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于是她抬起手,主动撩起向晚朝脸侧垂落的头发,别在耳朵上。
“比起看你像鸵鸟一样,总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先把头埋进沙子。”
向晚朝侧过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叶南枝。
叶南枝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亲昵,而是继续:“柳编辑不理解你吗?”
“柳编辑的工作压力很大的,”向晚朝答,“而且她已经很体谅我了,是我自己不争气。”
“那十五天的假期,够你和自己和解么?”叶南枝转过头看她,“还是你想继续加长?”
向晚朝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我不知道。”她一顿,“但在假期结束后,我一定会先恢复更新。和自己和解其实挺难的,要承认自己过时了,要承认自己落后了,要承认自己追不上其他人。”
“你猜为什么是三十而立呢?”叶南枝轻笑,“你猜我会不会和你有类似的烦恼。”
向晚朝没有回答,叶南枝也没有解答。
答案有时不需要刻意点明,相视而笑是成年人的默契。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房子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中秋我没有别的安排,时间上比较方便。”
叶南枝主动起身,向晚朝也跟着站起来。
“叶总,别麻烦了。我认路,我可以自己走。而且你受伤了,别折腾了。”
“真的?”叶南枝弯眸。
“真的。”向晚朝点头,同时将一直没归还的房卡递了出来。
“拿着吧。”叶南枝说,“没有这张卡,没有我,你坐不了电梯,也不好出园区。”
在麻烦叶南枝和拿走房卡中,向晚朝最终选择了后者。
和她看房这么久的时间里,叶南枝都没机会换套干净的衣服,她那么爱干净一个人,想必很难受。她又怎么好意思再折腾她送自己离开园区呢?
月明星稀,如盘大的月亮挂着,八月十五,正是一年中团圆的好时候。
凉风略过,向晚朝冷不防打了个颤。她吸吸鼻子,预备原路返回。
同样的风景,确实因为角度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观感。从上往下看,俯瞰着看,万物小而精致。走在树下,仰望着看,树高茂密,高不可攀。
她轻轻叹气,更加清晰了和叶南枝之间不可跨越的差距。
不需要再考虑,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她不需要体验恋爱甜蜜,也不需要亲密关系,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次亲眼见证美好家园坍塌的惨况。
颠坏向来比维护轻易得多。
向晚朝掏出手机,点开和西洲的聊天窗口,边走边思考该怎么开口。
为什么不说叶南枝是她的朋友呢?
为什么要撺弄她和叶南枝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