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眼一直贴在小孔上,牧时桉已经换下校服,穿的是非常舒适的黑色短袖,他似乎要再伸手敲响大门,只不过在碰到门板的前一秒,他多说了一句:“骆叔叔你在家吗?”
原来是来找老骆的,但他还没回家呢。
说起来既然两家在同一家医院,那骆齐认识牧时桉也是很可能的,她从前不太喜欢医院的氛围,所以几乎没怎么去过父母的工作场所。
要开门吗?她在纠结着。
但手触及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也想通了,既是未来邻居,又是同级生,这么遮遮掩掩也不像话,毕竟总有一天会了解的,何不大大方方的开门。
门被开启时,最讶异的那位,莫不过牧时桉本人,刚刚由于视线受阻,骆眀昭没能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一袋葡萄。
“是你?”牧时桉站在楼道里,愣了几秒,英气的眉眼中染上丝自我怀疑的底色,“你是,骆叔叔的女儿吗?”
骆眀昭脑袋上还别着个立体的毛线小猫发卡,把她的齐刘海全部夹起来,随着她的晃动而轻摇,她兀自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他,答非所问:“进来吗?”
骆家在二楼,牧家在三楼,这趟下来,牧时桉其实是带着任务的。
旧房很多东西都不能再用了,就比如扫把,上面的毛一边扫一边掉,孙惠还在家打扫着卫生,于是把刚换衣服从房间出来的牧时桉揪来当壮丁,交给他一袋个大饱满的紫葡萄,让他下楼跟骆叔叔家借把扫把。
这位骆齐叔叔他是见过的,但似乎跟他爸牧正云气场不太和,每次在同一场合气氛就有些怪。
牧时桉沉吟片刻,抿着唇:“不了,我妈让我下楼跟骆叔叔借个扫把,顺便把葡萄给你们。”
“先进来吧,我爸还没回家,一直开着门容易有蚊子。”骆眀昭轻咳一声让开门口的通道,她也不是非要让他进门,但毕竟是客人,万一老骆回家她不好交代。
她一边说,边俯身从鞋柜里拿了双男式拖鞋:“给。”
牧时桉不动声色地垂眼看她,最终没有推托,走进骆家:“打扰了。”
进门就能看见餐桌,桌上的iPad还暂停着番剧,一份吃了一半的臭豆腐放在一旁,空气中弥散着若有似无的味道,骆眀昭再怎么发散思维也想不到来人是他,嗅到异味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坐吧,我去给你拿扫把,”她指指沙发,说完就走到杂物间去找扫把,这间屋子的灯坏了,没有窗户又黑,所以骆眀昭又不得已返回来一趟拿手机,转身就瞧见个高腿长的少年被迫坐在小沙发上,有茶几挡着,腿都伸不开。
这画面,有点诙谐。
骆眀昭赶紧别开脸,打开手电筒就去小黑屋里找扫把的踪迹:“那个,簸箕要吗?”
“不用了。”客厅里的男生回道。
牧时桉其实努力想让自己坐得自然懒散点,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可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去女同学家,骆眀昭卧室门还是大敞着,他能屋内瞧见嫩黄色的四件套和满当当的少女卧室装饰品,更何况这沙发又有些限制住他,怎么坐都很别扭。
骆眀昭拿着扫把从小黑屋里走出来,递给他:“给。”
她目光很刻意的四处发散,乍一看牧时桉已经是帅哥,更别提细看,她又不是什么心如止水坐怀不乱的人,一般人也很难经住诱惑。
“谢谢。”牧时桉接过扫把,站起身来。
两人都站着,面面相觑,骆眀昭被这尴尬的氛围搞得有些不自在,轻靠在卧室门框边,无可奈何寒暄道:“那个,今天刚搬过来哈。”
毕竟之后就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得搞好吧。
牧时桉点头:“嗯,也是没想到,你就是骆叔叔的女儿,还蛮有缘分的。”
“哈哈,是啊,我偶尔也听我爸提过牧叔叔。”反正是没说过什么好话就是了,她干干巴巴地笑,脸僵硬得要命,“你坐吧,别站着了。”
牧时桉也不是很想再坐沙发,于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给,放冰箱里吧,我妈同事拿给她了不少。”
“好,谢谢。”骆眀昭接过葡萄,逃命一般地溜进厨房,终于能自在点啦。
不请他进来,不礼貌,可真把他请进来,又别扭,人真的是纠结的生物啊。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把葡萄放进去,最上层放着一排罐装可乐,骆眀昭顿了顿,拿出两瓶来,皮肤触及的地方冰冰凉凉的。
走出厨房,骆眀昭手里拿着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罐,故作随意地开启新话题:“给,家里只有这个,不过可口可乐就是可乐王道嘛,你说对吧。”
“可乐还有区别吗?”牧时桉若有所思地望向手里红色罐子。
靠,忘了,这大哥好像对待入口的东西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一般这种可乐派别的话题,跟其他人都能聊上一阵的,但在他身上却失效了。
骆眀昭低头起开易拉罐拉环,对着喝了一口,冰爽又带着跃动的味道顺着她的喉管而下。
牧时桉也喝了一口,随后似乎想到什么,然后问道:“似乎从前没怎么在二附见过你。”
大夫的子女们在医院时,或多或少都被家长凑着一起玩过,牧时桉去医院找过几次牧正云,也认识了几个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但从来都没见过骆眀昭。
骆眀昭回道:“小时候不太喜欢医院的气味,所以几乎没去过。”
“是这样……”他拖着尾音,牧时桉声音带着丝少年人的哑意,还蛮好听的,“说起来也很久都在医院没见到骆叔叔了,王阿姨还见过几次。”
“哦,我爸去年辞职了,现在转行做生意中。”她轻描淡写地说。
饭桌上一直亮着屏幕的平板还在持续发热,骆眀昭赶紧按了下电源键。
牧时桉也是随口一问:“医生的话,医疗器械代理?”
“……”骆眀昭顿了顿,没说话,半晌后,她才回道,“也差不多,他在卖殡葬用品。”
牧时桉:?
差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