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直到肚子完全不饿了,才认出温之蓝,“之蓝姐姐!”
他已经满了十一岁了,但是看起来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薄薄的身体干瘪而粗糙,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有点神采。
温之蓝看见他身上的伤口,看向吕嘉阳。
“我不能经常来,奶奶精神不好,有时候会打他。”
吕嘉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这时,房间里传出了老人的声音。
“……之蓝……之蓝,是你来了吗?”老人摧枯拉朽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温之蓝被吓一跳,不用多说,是奶奶。
老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这是她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走下床,她一步一步挪到了温之蓝面前。
“城主大人惩罚我们,我们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之蓝……”老人的眼睛浑浊,这是第一次,温之蓝能从人的眼睛里看见死亡。
“之蓝,奶奶没有脸见你,你能不能带小葱走,这孩子命苦,他小时候……”老人拉扯着干涩的嗓音絮絮叨叨,她不敢碰温之蓝的手,紧脏地站在一边。
吕嘉阳解释道:“城主大人下令,所有逼迫你出嫁的贫民都不能进城务工,没有商铺敢用他们。”
温之蓝不敢置信,她难以评价李行彻这一行为,毕竟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竟不知道。”
吕嘉阳见她坐下来,才说:“我们见不到你。”
不用说,这也是李行彻的手笔,这一认知令温之蓝浑身发抖。
“我会带小葱走,我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他。”温之蓝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小葱的头。
下一秒,奶奶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跪下来,对着温之蓝磕了几个头。
“小葱,叫娘,快叫!”奶奶扯着孙子说。
一向机灵的小葱此刻却一言不发,唇瓣紧紧地抿着,任奶奶怎么打也不理会。
“方立舟,这孩子的名字,我从来没叫过,记住,你叫方立舟,你姓方……!”老人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疯疯癫癫地胡言乱语。
温之蓝什么都没说,抱着小葱静静地坐着。
到了傍晚,在破旧的床前,奶奶已经没了人形,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温之蓝的身上。
奶奶在床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病重了,她的身体很快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
“你们出去吧,这里我来。”
温之蓝牵着方立舟走出门去,她蹲下来对他说:“想吃什么?姐姐带你去?”
方立舟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四个字:“我想洗澡。”
温之蓝垂眸,她牵着方立舟走在城中,街道上的人对他们频频侧目,直到走到一家澡堂前。
让方立舟洗过澡后,温之蓝给他把生虱子的头发剪短了,又买了几身衣服。
往城主府走的路上,她问方立舟:“想去读书吗?”
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年纪。
方立舟却摇头,“不想,我想干活。”
温之蓝抿唇,坚持说:“明日带你去找个学堂,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
她刚说完这话,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一阵糕点的甜香。
马蹄糕的摊位前,站着前不久还动怒的李行彻。
男人身形颀长,依靠在马车边上,手里拿着一串马蹄糕。
在转过头的一瞬间,他脸上原本悠闲的表情消失了,他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温之蓝弄脏的裙角。
“子南,回去了。”李行彻说了声,子南立刻从摊位前拿着糕点往回走。
方立舟这时动了动,走上前去,“城主大人!请让我到府上做工吧,我一定好好干!”
温之蓝皱眉,想拉却没拉住,不是说了让他去读书……
李行彻的动作一顿,原本已经上车的一只脚收了回来,他转而伸手对方立舟说:“过来,让我看看你又什么垃圾回来了。”
李行彻两根手指嫌恶地捏了捏方立舟干瘪的小脸,毫无兴趣似的说:“滚蛋吧。”
温之蓝着急,生怕他真的离开了。
“城主大人,请务必让我解释。”
李行彻懒洋洋回头,温之蓝站在光线下,尽管穿得朴素又暗沉,但是难以掩盖她一丝一毫的漂亮。
李行彻抽抽嘴角,语气颇有些古怪,“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