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宁喜欢睡到自然醒。
身为青鸾一族,若是没有睡饱,便没有足够的动力出行,这是自古以来遗传下来的习惯。
所以,当桃枝大喊着“前辈,不妙了不妙了”,疯狂敲她的门的时候,她表示出了相当的不悦。
“滚。”
一个轻轻的滚字,隔着几米距离出现在桃枝的耳朵边上。这声言灵让桃枝不断往后退,但是他仍旧不放弃地嘶声裂肺地大喊着:“前辈——!祖宗,小祖宗不见了啊啊啊啊!!”
“前辈!”
“大前辈!!!!快醒醒啊!!!!!”
苍宁被他喊得心烦意乱,起来解了言灵,勾勾手指。下一秒钟,房间门轰然打开,桃枝唰得一下飞了进来。
床帘是绣着暗纹的米白色,朦朦胧胧的。
桃枝两眼昏花,趴在地上,被强烈的拉扯感弄到想吐。
他呜咽两声:“前辈,我完蛋了,把晏长书丢了,这辈子也没办法晋升成神了呜呜……”
他又是哭,又是喊,别说苍宁,一更的鸡都要被他喊醒了。
“别吵了。”苍宁撩开床帘,赤足下床,伸腿给了他一脚,“你就这点出息!”
“成神是我的执念,我的荣耀,我爹娘的夙愿,我一辈子的骄傲……”
“胡言乱语什么,你爹娘死多少年了。”苍宁趿着鞋,利落穿起衣裳,“别神神叨叨念了,我脑袋疼。你的小祖宗就在床上。”
桃枝面色如土,脸色黄了好几分,看见苍宁在看他,忽然转手捂住自己的胸脯,往后挪了好几步:“前辈你……你这也……太荒□□道……”
“我看你是欠打!说什么没谱的东西,再讲这些自己滚出去。”
苍宁话音刚落,床榻上的小祖宗迷迷糊糊醒来了。
晏长书穿着小衣服,揉着自己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打呵欠时的水汽,问道:“桃枝,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得很自然,倒是把桃枝乐得够呛。
桃枝站起来,敞开双手,两眼发光:“祖宗啊,我的小祖宗啊!”他好像看见了一条闪闪发光的成神路,想要抱住床上的晏长书,痛哭流涕,“你在这里啊我的——”升官发财梦啊!
晏长书回身一躲,桃枝一个趔趄扑在了床榻上。
苍宁哀其不幸,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上学吧。”
还有正事要干呢。
对于晏长书为什么在苍宁的床上,桃枝抱有足够的困惑。苍宁没义务向他解答任何问题,也不准备提起,不过一同上学时,踏着厚厚的白雪,陷在雪堆里的小娃娃拉着桃枝的裤腿,忽然和他讨论起奇怪的问题。
“桃枝,你有没有心悦的女子呀?”
桃枝坚定的像是已经成神:“不,我要成神,我不想要女子。”
“哦,可是辨机师傅已经是和尚了,为什么还会想要女子。”
“因为他终究是个男子。”
“可是你不是男子吗?”
桃枝挺了挺不大的胸脯,骄傲道:“我可是即将成神的男子,和人间男子不同!”
晏长书点点头:“那我是不是长大后也会想要女子?”
“呃……”这句话把桃枝问倒了。
他们从没有告诉过晏长书他是从哪里来的。自然,也不会告诉他是鬼族的男子,或是人间的男子。
如果非要有一种分类——
桃枝正色道:“你也是神界的男子,不会有女子的。”
晏长书思忖半晌,笑道:“那我不当神界的男子了。”
“啊?”
晏长书道:“我也当人间的男子,这样就可以——”
“等等。”苍宁忽然伸出一只手,停在晏长书面前,“你说什么?”
晏长书抬眸:“我不当神界的男子了。”
“你再说一遍。”
“小娘你耳朵不好了吗?”
苍宁深吸一口气:“你小娘神经过敏啊,狗剩。你再说这样的话,很难不保证你亲爱的敬爱的小娘会当场发癫。”
“小娘,我不叫狗剩,我叫长书。这是师傅给我取的名字。”
“好好好,好好好。”苍宁忍住隐隐发作的气息,点他额头,“你老老实实上学,我们很快就换新的先生。”
“可以换个命长一点的先生吗?”
桃枝:“……”
苍宁:“……”
晏长书想了想:“其实辨机师傅人挺好的,就是命短了一点。我本来想帮帮他的,可是我没有力气。”他继续说,“没有力气就不能长大,长不大的话,小娘会一直很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