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停下手中动作。
——事我亦大略知,能于殿下旁赞,则当尽力。尤医师何等人,我亦知之。
小雨愕然眨眸,没有意料到贺怀清会主动提及此事,因为原本她就在琢磨该如何拐弯抹角地求她帮尤长筱一把。
想到什么,小雨同缩在贺怀清阴影里的老妇人对上眼,对方浑浊的眸里尽是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打翻的陈醋似是混杂血的腥味在心腔翻涌,欲言又止后堪堪吐出句。
“王妃徐行。”
贺怀清走出门后无可奈何地轻晃脑袋,她不愿意趟这次浑水,现下也不知道羌怨揣着什么鬼心思。她也并没有找小雨要她前些天任务的答案,也该避避风头,不能让殿下把疑心转到她这处。不过,她还是在晚上从书房转醒时,提了嘴尤长筱,毕竟答应的事,就算敷衍,也该敷衍过去。
羌怨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王妃似乎很是在意尤医师。”
——只不过是在医官院那会儿承蒙不少照顾罢了,我看起来像那般薄情寡义的人吗?
羌怨莞尔,目光在少女面上流转,淡淡的胭脂伏在她的脸颊处。对方抬手揉搓着耳朵,使得她暂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耳朵不舒服吗?”
夜过于寂静,贺怀清感觉自己的听力前所未有的敏锐,她仿佛都能觉察到烛火摇晃的声音——当然是夸张,但是羌怨不真切的言辞却在她脑里嗡嗡作响,大病初愈的希望,把世界都熨得格外妥帖,她心情不错地靠在对面人特地为她准备的椅子上——也许吧,至少之前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把覆盖贵金属的王座椅。
她拿手指搅住发丝,倦意早已因为雀跃飞得干净。
——没有不舒服,似乎在慢慢变好,虽然这么问有点儿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殿下是用什么办法把我治好的?
“那确实有点儿冒昧了。”
羌怨笑道,但是并没有给少女期待的回复。
贺怀清识相地没有刨根问底,这个世界的灵丹妙术多了。她又问,
——殿下会觉得我这么同殿下相处,不舒服吗
羌怨从文书中抬首,她打量少女,试图从她脸上读出缘由,不过身体却先行轻轻摇头,
“不会,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行为做法我都能理解,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少女闷笑。
——听起来殿下似乎很是宽容我
羌怨愣怔,这句话的确是在惦记她的好,可分明又从少女面色里读出揶揄的意味。
“你是想说什么?”
贺怀清略显无辜。
——只是在受宠若惊罢了
羌怨不理解,少女的脸被烛火照得若隐若现。
贺怀清觉得羌怨的眼睛漂亮,睫毛密而黑,眼珠被火光照得很明亮,少有的生气,像两扇在春日和煦微风中的屋宇里的洞开的窗子,是那么坦白,没有尘垢,这位殿下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许是以前根本不需要掩饰。此时此刻,她的眸里闪烁着些许的疑惑。
单纯得叫贺怀清险些忘记她的作壁上观和雷厉风行,这次疫灾可是果断地处死不少“犯人”。羌怨并没有多愁容满面,或者说怅然如失,按道理,君王经历了这种的背叛,该是丧气的,也许还有点愤怒,可羌怨没有,她一切如故。
贺怀清放弃去琢磨她的想法,尤长筱她也给面子地提及,羌怨不回应她也没辙。
——关于成亲的事宜
她觉得如果羌怨从她身上有所图的话,那怎么都绕不开这个,因为这本就是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契机。
“怎么了?”
羌怨居然选择装傻充愣?贺怀清叹气。
——殿下不是说,疫灾过去之后,就准备婚宴吗?
“你很期待?”
羌怨眼底的困惑更深。
虽然贺怀清不知道她是从她哪句话或者说哪个肢体语言读出来这个结论的,但不妨碍她否认。
——要我说实话吗?
羌怨似乎本来并不想谈论此话题,可见白纸上浮现这句话,难得来兴趣——因为贺怀清注意到她秀气的眉梢被小幅度地挑起,还挺可爱的。
“但说无妨。”
——不期待。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贤王。
“哦,你说的是,你没有容乐对贤王的感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