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心中飙泪,见师酌光要睡了,认命地起身,推着师酌光的轮椅进了卧室。
两天相处下来,以原野纵横尸海多年的经验能看出师酌光虽然看自己不爽,但没有恶意。
而且和第一天那样客气的态度相比,现在脾气变差还喜欢捉弄自己的师酌光显然对他态度更亲近了一些。
这性格倒是很像原野以前碰到的那些丧尸研究员,聪明、专业且自负,还十分讨厌外人擅自插手,不过也因此十分靠谱,绝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死掉。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原野安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师酌光和那些研究院一样,都喜欢捉弄自己。
丝毫不知道自己经常打直球打到别人脸上的原野对这跨越了世界仍然一致的行为感到迷惑。
一定是这些研究员的怪癖吧。
成熟的原野小队长最终对这种未知现象选择包容。
“我扶你?”原野回神,看着虚弱地撑着把手,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师酌光,问道。
“不要碰我。”师酌光还是冷冰冰的态度:“我可以自理。”
师酌光说话时撑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仍在用力,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显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他仍然拒绝原野的帮忙。后者只能小心地站在他身后,手虚虚抬起,做出保护的姿态,以防师酌光脱力跌倒时,可以及时将他扶起。
师酌光感受到了原野在他身后的小心翼翼,只装作看不见,勉力将自己挪到了床上,闭眼呼出了一口长气。
“把手伸出来。”师酌光后脑抵靠在床头,汗水滑过喉结,疲惫道。
原野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右手递给了他。
原野的肤色比师酌光深一些,手腕上的肌肉和筋脉一样明显,是经常锻炼的躯体。师酌光取出一根红绳为原野系上。
“一会儿你要回自己的房间睡,”师酌光修长的手指在原野的腕间系出精巧的结:“如果遇到邪祟……不要问我邪祟是什么,总之如果有威胁到你生命的东西出现,这个红绳会自燃,将你唤醒,剩下的你应该自己就能对付了。”
原野抽了抽鼻子,犹疑道:“你用血染的?”
“鼻子挺灵,”师酌光无心解释,轻笑了一声,然后道:“你做的那些储电的装备还有吗?我担心一个打火机不够用。”
“有的,”原野没再多问,出门取了包里一把充电电池,全塞给了师酌光:“你用的时候……”
“嘘——”师酌光将电池握在手里,笑道:“我知道怎么用。”
“啊,”原野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干巴巴道:“那你挺厉害。”
“噗——”师酌光被这个反应逗笑,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真心的笑意:“好了,你回去吧。按照我的记忆,明天早上你会来我这里吃饭,然后送我去上班,到时候我会唤醒你,再把下一步的计划告诉你。”
“可以现在稍微透露一点吗?”原野眼看师酌光态度缓和,立刻得寸进尺道。
师酌光没说话,食指在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野识相闭嘴。
“呃,需要帮你拿衣服吗?”原野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洄域里虽然也是盛夏,温度却比外面低一些,师酌光换了一件长袖的衬衫,就这么直接睡觉,肯定不会舒服。
“不需要。”师酌光想了想,又嘱咐道:“你晚上睡觉也不要脱衣服,万一有事方便逃跑。”
“明白。”原野比了个“OK”的手势,确定师酌光没有其他需要后,这才离开了房间。
勤俭节约的原野走时还不忘关灯,师酌光躺在黑暗里,片刻后,客厅里的灯也被关掉,接着是老式木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原野离开了,房子里只剩下师酌光一个人。
他仰躺在床上,盯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屋顶,黑暗的碎屑从头顶簌簌掉落,深渊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游荡,世界在阴影中喘息。
他没将全部的真相告诉原野,除了清醒的时间过长会招来“它”的清除外,知道得越多,看到世界也就越真实。
满布的眼睛,活着的世界,存在于胃里,这些保安和管理员最后呓语一样的记录,就是他们看到的真实的洄域的一角。
生活在胃里吗?
老房子的墙壁在师酌光的注视下缓慢地蠕动起伏。
在这里被消化掉也不错啊。
黑暗包裹了一切,身体陷在被褥中,师酌光久违地获得一种融化一样的安全感。
就在此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莫名的对话声和音乐声。
师酌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原野在隔壁打开了电视机。
他在看电视。
按时间来算,原野离失去意识也就不到两分钟时间了,这小子最后抓紧时间做的竟然是看电视?
师酌光想到这里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总之,要把他送出去。
师酌光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臂露在外面,翻身时袖口的布料与被被子摩擦被卷了上去,露出的小臂上挖开了一道见骨的伤口。原野储存在打火机里异能核被粗暴地填在伤口里,在血肉的裂缝间不断灼伤着师酌光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