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最要紧之处,横竖欧阳溯有玉女心经倚仗,两人都是千奇百怪的招数你来我往,全凭机变。要紧的却是拳掌往来间这人每每或劈或砍击来的掌势之中皆有凌厉的气劲刮来,欧阳溯只觉如利刃擦过,浑不敢徒手去接。她边打边思索,忽尔间灵光一闪,觉出他这武功倒有些像是……
欧阳溯腿上一式横扫秋风将他迫开,喝问道:「你同大理段氏一脉有些甚么牵扯?」
她只觉这苗人这手裂空掌法倒同她印象里的六脉神剑有些肖似,皆是不声不响便能徒手于肉掌指上发出内功气劲,威力惊人。只是现今她从未听过六脉神剑的声名,想是早已无人传承光大,倒不知这苗人于此中有何干系。
那苗人青年听见这话,倒是缓了一缓攻势,冷笑道:「大理段氏?哼……你是说滇王老儿一家么?」
大理一带有段氏称帝建国,便即是当今的一灯大师从前的南帝段皇爷他们一家的地盘,但南疆地域广袤,蛮荒偏远之所颇多,不少边远守旧之人皆不认段氏一族为皇帝,只将他们称王。欧阳溯于南疆往来间倒是知道有这一俗例的。
「区区不才,怎敢高攀段氏皇族!呵,我可不同他们有甚牵扯!」话一说完,那苗人青年又是毫不停歇,接连几掌攻来。
此时与会在座的倒有一灯大师的弟子书生朱子柳在场,他闻听此言语气古怪,不免往那苗人青年脸上细细逡望一圈,恍然间只觉这苗人长相倒有些段氏一族的长相特点。他与一旁师出同门的点苍渔隐互视一眼,皆在暗思这苗人青年的来路牵扯。
两人又激斗小半时辰,欧阳溯颓势更显,此时那一股偏邪之气渐渐发作,欧阳溯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不知由何处而起,越凝越深,从少阴经游至少阳经,来回往复,胸腑手足尽皆游遍,引得四肢百骸的行功真气收放不稳、鼓噪不休。她心中大是惊骇,只面上还沉得住,强撑着一股真气不散,手脚招式不停,急思端由。但这苗子武功煞是了得,怎容得片刻松懈?欧阳溯胸腑被那偏邪阴寒之气一番捣动,终究是行气阻滞一瞬,手上慢了一时之机,拍出的一掌没能缓住对面攻势,就被那苗人青年贴身进里,一掌直冲她身前劈来,这一掌若教他劈实,当场便是开膛破肚之祸。欧阳溯冷汗如浆般淌下,电光火石间腰上一个急仰,脚下疾蹿,身子几乎贴地而掠……
朱子柳思绪正转至他师父多年前提过一回的某部段氏皇族无人练成的神功之上时,忽听两道女声惊叫,「溯儿!」转眼看去,正见着欧阳溯斜身急退,一道白影迅捷闪过,却是小龙女飞身跃进场中,一卷白绫强势出手,将欲要追身而至的苗人青年击退。
欧阳溯直起身来,那件褴褛的粗布麻衣终于支撑不住,腰间系带已是被那掌风掠断,衣襟大敞,露出里面一件锦白中衣来,那中衣华贵非常,襟口上由股股金线细细绣着游蛇纹样。朱子柳瞧得一眼,已是心中有数,这人果然便是西毒的来头,初时他便认出了老对家欧阳锋的神驼雪山掌,现下见着这锦衣纹饰更加确信,只是……他瞧一眼被郭靖扯住的黄蓉,只不知黄蓉这小姑娘作何这般着紧,方才一声厉呼连声音都变了调。
此时场中又有变化,欧阳溯下意识摸了一把怀里,眼望向地上,那地上落着个肚大口小的锦绣百宝囊,正是裁青从前给她做的那一只。因她昨日换的这身粗陋衣裳没有内襟口袋,又要扮个乞丐儿样,便将一些日常零碎和玄铁折扇并那条云雪玉一拢塞在了百宝袋里揣进怀中。但她昨日在湖里游潜半晌,那束袋丝绦早被云雪玉给嘬烂了,袋口又被它钻得松脱,方才疾退之时这百宝囊从她怀中跌落而出,此刻一摊琐碎物件并云雪玉便都从袋里掉了出来散落在地。
欧阳溯见那苗子眼神凝在地上,惟恐他伤了云雪玉,忙唤一声,「龙儿!」那云雪玉便就地一弹,激射而出,欧阳溯奔近一步,探手一捞便将之护在了手里。
小龙女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唤她,一手白绫朝那苗人青年袭裹而去。谁知那苗人青年偏身避开,理也不理,只飞身过去,衣摆翻飞间伸手从地上捞起一物,折身回返,凝神细看,忽道:「你是圣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