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心知她是想瞧瞧自己会不会使钱买东西了,想起头一日自己在路边摊子上拿了人小贩东西就走,不免有些羞臊,脸上飞红粉粉,嗔她一眼,拿着铜板去了。
欧阳溯就站这头远远瞧着,等待间忽听一旁茶水摊子上几个丐帮弟子说道:
「哎!于老儿,恁快给俺们说说,这黄帮主究竟甚么事体,怎地突然要召见兄弟们了?」
「就是就是,啷多年了没见过黄帮主尊面,忽然开大会是么回事撒?」
欧阳溯听见是与黄蓉有关,不免侧耳细听。
只见边上一个背负口袋的青年乞丐敲着碗碟,乜斜道:「你信他?他晓得个屁!啧啧…」说着咂起嘴来,又敲一下碗沿,便有一颗花生米被激得弹跳起来窜进他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又补了一句,「你问他还不如问老子!」
旁边一个老叫花呷了口茶水,嘬着牙花啐道:「呸!谁能有你爷爷我清楚?」说着将那茶碗「笃」的一下置于桌上,探头作机密状,其余几个花子便也伏过近前作倾听状。
欧阳溯亦不禁挪近一步。
只听那老叫花低声道:「我有个兄弟同那鲁有脚鲁长老的妹婿的三姑丈有旧,听说鲁长老已经学了好几个月的打狗棒法了!这回黄帮主召见大家伙儿定是要传位给鲁长老啦!」
「嚯!」众丐听此,俱都惊讶。虽然黄帮主少有露面,平日里都是鲁长老代掌帮务,但她年纪轻轻,少说也能再当个三二十年的帮主,怎地要突然传位给鲁有脚?他们倒也并非不服,只是一贯想来都是觉得黄蓉再后应是会另挑天资出众的青年豪侠接位,无人往鲁有脚此处想过,便引人疑惑。
那吃花生米的青年乞丐倒不同众丐一起围拢,只接着吃他那花生米,口中道:「哼哼,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你倒是说说黄帮主因何突地就要传位了?」
那老叫花确实不知,以他的人脉渠道,也就只能探听到这一二了,见他出言挑衅,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气哼哼道:「那你来说!」
那青年乞丐抓起最后一小撮花生米吃完,又捧起那碗碟,将碗底沾的些许盐粒子尽皆舔进口里,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也怪模怪样地故意作个机密状,见众丐将那老叫花丢开围过自己这头,才道:「我那日去向鲁长老禀报一事,你们猜怎么着?」眼往周遭几丐脸上逡巡一圈,慢悠悠倒不急说。
欧阳溯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只担心别是黄蓉有什么事来。
「哎呀,你快说呀!」有几个耐不住的叫花就拿手去撕罗他。
那青年乞丐这才嘻嘻道:「那回有幸,我远远地瞧见咱们黄帮主啦!一眼看去挺着好大个孕肚,定是因为又有了郭大侠的骨肉,这才没空处理帮务要传位给鲁长老嘞!」
欧阳溯一时都没缓过神来,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顿时如五雷轰顶,心神俱颤!
蓉儿有孕了?
还……还孕肚颇大!
此时距她二人别离也不过数月,那岂不是…岂不是她们刚分开她就同郭靖又好上了?
欧阳溯虽知他们才是正经夫妻,此事却委实难以承受,一时之间只觉心如刀割,喘不上气来。
前时她虽知晓他夫妻二人一道要办英雄会许是已经和好,却到底没亲眼得见不算实证,便没能断绝了心思,心底里还暗暗藏着几丝侥幸与希冀,此刻受此等打击,欧阳溯只感脑中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几不能站立。
恰此时小龙女回来了,见她这般模样吃了一惊,忙将两串糖葫芦归于一手,伸手摸了摸她脸颊,担忧道:「溯儿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日头晒得你难受了?」又探她额头,并不见汗,也未有发热迹象,看欧阳溯没有反应,又扶住她手臂轻轻晃了两晃,唤道:「…溯儿,溯儿?」
「……许是他看错了也说不定,对,许是看错了……我得自己亲眼去看看,我得亲自去……」
欧阳溯自己喃喃几句,方渐渐回神,眼中回复了些许神采。
小龙女看她脸色慢慢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多问,只道:「溯儿你若不舒服,咱们便回去可好?」
欧阳溯缓过这一息,见小龙女面含忧色,勉强一笑,道:「我没事的,方才太阳晃得人有些头晕似的,咱们再逛会儿吧?」
小龙女见她面有凄凄,分明一副难受模样,却强作无事,心中不知怎地,只觉一酸,柔声道:「可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罢?」说着怕她还要硬撑,摇了摇她手臂,软声道:「回去罢,好吗?」
她从未有过这般作态,只是路上见那些女子好声劝人时都是如此,此刻担忧心盛,便忍下羞涩,只盼能劝得欧阳溯回去休息。
欧阳溯本在心痛的当口,见小龙女这般柔声细语、温言抚慰,心中一暖,暗地里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是回复心神,按住她手道:「好,待吃完这糖葫芦,咱们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