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若不是欧阳锋发疯闹了这一出,孙婆婆多半也不至于死,但到底阴差阳错,人奈之无如何。
欧阳溯见她恩怨分明,丝毫不迁怒于人,心下叹服,便问道:「那你让我替你疗伤罢?」
小龙女本也只是觉得这伤无法可医才从容赴死,现下能不死,那自然还是不死的,便点头应下。现下时辰已晚,虽然古墓中不辨天日,但欧阳溯毕竟赶了一日的路,两人便议定明日再行疗伤。当下小龙女便由欧阳溯抱了,一路指引着回了她所居的石室。
那石室里空空荡荡,除了一方形状规整的大玉石,便无他物,浑不似个人住的地方。
欧阳溯猜那便是引人睡中运转功力的寒玉床,心觉此刻小龙女伤重,必不能睡此床,但也不好表现得预先便知道,于是走近两步,装作初初发现,道:「龙姑娘,这石床好重的寒气,你不能睡这里。」
小龙女眨了眨眼,道:「那住孙婆婆那罢。」
两人便又转去另一间石室,待安置了小龙女,欧阳溯正思量自己怎么办,便听小龙女道:「古墓不留外人,你去外边寻个地方睡可好?」
欧阳溯委屈道:「龙姑娘这便要赶我出去了?万一你晚间要起夜可怎么办,在这里叫我,我在外头隔着厚厚石壁可听不到!」
小龙女教她说得脸上一红,所幸烛光昏暗,辨不分明,自己也觉赶欧阳溯出去不大好,左右思量,叹道:「那你住我那间罢。」
这两间相隔并不太远,欧阳溯便点头应下,道:「若有事,你叫我,我就过来。」见小龙女点头应了,方端着灯烛出去。
欧阳溯回了小龙女的石室,躺到那珍稀的寒玉床上,只觉凉气侵体,不自觉便运功来抗,心知确是练功的好物,只是她心绪糟糟,来不及多稀罕这宝贝,便胡里胡涂地睡了过去。
次日大早,欧阳溯神清气爽地醒来,只感功力又有精进,好生欢喜。去瞧了眼小龙女,因着伤重,竟还沉沉睡着,便自循着昨晚来路,去墓门外将孙婆婆采买的日用物什收拢了回来,略拾整了一番,见小龙女醒了,便扶她起身,其间少不得有那伺候梳洗,抱扶出恭之事,饶是欧阳溯脸皮厚实,小龙女清冷如石,也俱是尴尬羞涩。
待一切妥当,两人相对坐定,欧阳溯道:「龙姑娘,疗伤还是趁早,你伤重拖不得,我有一部九阴真经疗伤篇,其中对此等深重内伤,有一法可在七日内便回复如初,只消以我之内力,引动你内息来回运转,两人气机相通,按秘法关窍行功,七日上便可痊愈,只是七日夜里,我们二人需得单掌相对,片刻不许相离,你不得有任何走动。」
小龙女听得奇异,但这半日夜相处,她自己虽未觉,其实心里已是极信赖欧阳溯,便即应下。
当下欧阳溯将行功法门细细道来,又依小龙女指点,挪来许多玉蜂浆和清水摆在周围,两人七日夜不能稍动,便只能辟谷,单靠发汗维持生机运转,这玉蜂浆加清水便是极好充作饮食之物。
一切准备停当,欧阳溯扶着小龙女盘腿坐定,便引了她一只手,一般儿盘腿运起功来。
两人昼夜不停,气机相通,心思犹如一体,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如斯到得第七日晚间,小龙女已是大好,只差临门一脚,再收功运转,行上数刻,便能回复如初。
欧阳溯心中喜悦,两人气机相通,这情绪便也感染了小龙女,复又加紧运转,当此时,原本寂寂无声的古墓中忽听一道轻轻的沙声作响,好似风过,但二人耳清目明,立知是有人悄悄进了古墓,只不知到底是谁。
欧阳溯怕小龙女因此分神,忙轻轻凑近,低声道:「别怕,你照旧行功,一切有我。」声音微微,唇上带起的热气全扑在了小龙女那精致细巧的耳朵尖上。
小龙女本没分心,倒教她这一句给扰动些许,忙收回心神,复又行气运转。
欧阳溯见她安稳,左手握住小龙女的手,照旧分出一丝气息助她运转,身却已转向石室门口,右手从腰后摸出折扇,屏声凝息以待来人。
过得片刻听不见任何声响,但欧阳溯只觉此人应是越发近了,果然又过数息,门口幽幽探出个身影,一把娇软嗓音笑吟吟地道:「师妹,怎地倒躲在孙婆婆的房里?」
——便是李莫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