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前辈说的是极,我不过是年少不知愁滋味才能说出这等话来,只不过能得一知心人已是三生有幸,纵是未能相伴到老,却也不必悲悲戚戚,怎能让她在地下替我忧心?我若得妻如此,我必爱她念她,但也不必自囿于此,否则岂非俗人一个?我当替她看未曾见过的风景,过未曾一起过上的生活,待得去到地下也能同她有话道来。」她说着扶起伏在她肩上的姬妾,用手帕替她拭了眼泪,续道,「譬如此刻,我虽是替我的姬妾拭泪,黄老前辈焉知我眼中印照出的不是我亡妻的面庞?」
黄药师本听着她前言,若有所思地默默然,知晓她是宽慰之意,没成想却听得后面一句不知所谓的歪话,当即怒道:「甚么歪理邪说!你小小年纪,又哪里来的亡妻!你莫要叫我黄老前辈,我可没有你这等后辈!」他却是一时口快,忘了自己乃是号称东邪,最是应该听些说些歪理邪说的。
欧阳溯随意往那收拾好的铺盖上一倒,枕在姬妾膝头,好不快活,哈哈笑道:「黄老前辈号称东邪,不是最应该听这些歪理邪说么?」又道,「我不叫你作黄老前辈,莫非要叫你作黄岛主么?可是我听说你已将那岛儿让与郭靖夫妇,你已不是岛主啦!」
黄药师正是厌烦那郭靖的木讷性子,眼见着自己的女儿也被带的呆板起来,烦之不过,便出岛想寻个清静,现下几次三番被欧阳溯戳中痛处,好生恼怒,但他转头见她嘻嘻而笑的模样,好是俊俏风流,便不忍心苛责,只这少年甚是让人牙痒,他便伸出手去,使出弹指神通,巧劲击在她额上,将她击得滚落膝头,面朝下滚进了被铺里。
「哎哟!」
欧阳溯爬将起来,摸了摸额头,心知必是黄老邪使得诡计,只不好说得,免得他恼羞成怒当真给她一招大的,便只道:「好俊的弹指神通!」
又指着一旁的铺盖道:「黄老先生请上座,我与我的姬妾们挤一挤便好。」
却原来她们都是铺陈一个大通铺并两个小铺盖,只今晚欧阳锋遁走,便只铺了一个小铺盖给欧阳溯睡,姬妾们一起睡大通铺,现下欧阳溯卧在那大通铺上,却将那小铺盖让与黄药师休憩。
黄药师被她一记马屁拍得心下舒坦,又见她礼让,心内熨帖,便也不客套地坐卧其上。
欧阳溯眼珠一转,忽而笑道:「黄老先生,你既坐了我的铺盖,便能不能同我讲讲刚才那招弹指神通?」却是她刚才见那招弹指神通分外酷炫,使将出来又隐又疾,便想学上一学。
黄药师心下好笑,待要说不教她,却见她眼中期盼之意甚重,不知怎地那直言拒绝之话便即说不出口,便只道:「你爹乃是天下五绝西毒欧阳锋,家学久已成名,怎要同我学来?」
欧阳溯也看不出他是愿不愿教,但她确也是真心想学,便只道:「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天下武功路数万千,我虽不能网罗所有,遇到此等高深武功却也见猎心喜,方才我只见你手指微动,浑不能闪躲,劲力便已落在我额上,实在是好生厉害,所以有此一问,乃是真心请教,无论何家何学。」
黄药师见她出言坦率,方才片刻之间竟又能瞥见他出手,显是有些资质,心下便有些意动,只还不就答。
欧阳溯见他还不答应,眼珠一转,便又想出一个主意,道:「黄老先生若能教我此招,我便也教你一招,让你能免受那郭靖的烦扰!」
黄药师好笑道:「你又知甚么郭靖能烦扰我?」
「郭靖郭大侠虽成名已久,但各人有各人脾性,我观江湖流传,他乃是个端方敦厚的性子,这等性子自然是不讨黄老先生喜欢的,不然桃花岛如斯美境,黄老先生不在岛上好生呆着却又要出得岛来?」这却是胡说了,她纯是根据前世印象说出的这番话来。
黄药师这半晌同她来回说话,观她机敏灵秀,乃是不世出的良才,此等少年若他教得一招半式,她日后扬名江湖也当不负桃花岛绝学盛名。
便道:「你且附耳过来。」
当下便将弹指神通的法门心诀教授给她,又伸出手来比划一二,两人叽叽咕咕一通,欧阳溯便即伸出手来,朝那火堆边的一点星火弹去,只见火光一闪,那一条木枝上的点点星火当即熄灭。
黄药师抚掌笑道:「好!」
欧阳溯喜不自胜,忍不住耍弄一番,乐了半晌才想起方才说的话来,道:「差点忘了给黄老先生说我那招!」说着她凑近黄药师身旁,好是一番鬼祟姿态。
黄药师好笑不已,他向来是对郭靖厌烦至极,却也不能杀了他去,也不指望这小孩儿能有什么绝妙主意,只凑近去听她作何说法。
「黄老先生只消让你那女儿同郭靖合离,再给她找个合你心意的夫婿就是了!」
黄药师愣得半晌,大笑而叹,「……你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