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涟秋见好就收,剩下沈曼琳和张浔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一会儿,张浔先开口叹道:“她让你来,你还真来。”
还不是因为太想你?话在脑子里过一遍,沈曼琳说:“谁让你那么久不来练拳?”
“……最近比较忙。”
“张医生救死扶伤,就可以不管自己的健康了吗?血脂降下来没?”
“……最近没量。”
“不能掩耳盗铃啊张医生!”
“……嗯。”
在无穷的沉寂里,感官被放大,沈曼琳感觉小腿肚有点发痒,低头就看见一群蚊子围着自己干饭,她跺跺脚道:“蚊子好多,要不……今天就这样?”
“……”
“……”
沈曼琳见张浔沉默,自嘲地笑笑,双手插兜准备走,突然听背后人说: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老娘千里迢迢来见你一面,你送我回家还要思索半天?!赫赫,俗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就像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放了三年的白色恋人饼干——再好吃过了赏味期,又有什么用呢?
“车上凉快,还有风油精。”张浔的声音好像软了一点。
“……”我沈曼琳就算饿死!死外头——
“快,马上蚊子进来了。”张浔开着车门等她。
“……行。”真香。
*
回家的车程大概有半个小时那么久,车开起来后没人说话,一开始沈曼琳还有些坐如针毡,但当风油精的味道弥漫开来,盖住了那若有若无的酒精味后,她也就逐渐放松下来,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灯影出神,直到一个红绿灯,她听见张浔突然打开话匣子:
“我与姐姐差了六岁,但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比我大很多很多。”
姐姐,方才穆涟秋嘴里的白月光。
张浔一开口便是沈曼琳最感兴趣的话题,可偏偏她想要显得没那么在意,于是耳朵竖起来却强迫自己盯着窗外看,这么一看,沈曼琳才发现她们好像绕了点路。
也不一定是绕路,但和来时的路肯定不是同一条,现在的路边大概是一所学校,独栋的楼上挂了些横幅,大概五六层高,外头的小院有五颜六色的游乐园,外墙上画了很多教科书上常见的画儿,夜里看不太清,只能看清街口一个小店门前的彩灯好像有些短路,一直在不规则地闪烁着。
“那家店很老了,以前是个临街的住家,每天放学时门口摆点零食卖,后来这块儿失火,市级单位拨款整个街区整治重建,这条街临街都改成了商用房,这家店就成了零食专卖店,老板还是原来那个,拿了大额补贴,在不远处买了大房子,又把这店租了回来继续干着。”
“……这个老板不会就是你本人吧?”怎么这么知根知底啊……沈曼琳实在不想说出这种彰显出她很好奇的话来,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嘴比脑子快一千倍,于是问完后的表情就显得别扭。
“不是,”张浔被她扭曲的表情逗得勾起唇角,右拐了下,停在路边校门处,“我小时候就住这儿。”
“这儿?”沈曼琳定睛一看,“下湾区儿童福利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这哪儿是什么学校?分明就是孤儿所!
“你是……孤儿?!怎么会!”嘴又一次抛下了脑子,遥遥领先,反应过来时,沈曼琳只感到脸烫得都快能炕俩鸡蛋饼了,此时就非常感谢夜色了,可以稍稍藏一藏脸颊的红晕,“不好意思,我不是歧视孤儿,我就是觉得你学历高工作好,性格稳定智商高……也不是说孤儿就性格不稳定……就是你这么厉害,一定是在一个很不缺爱的家庭里……啊不,也不是说孤儿就一定缺爱……”
沈曼琳语无伦次半天,颓废地把嘴闭上,死嘴!怎么说都不对!来人哪,有没有人?能不能把我埋了啊?!
“谢谢你对我的高度评价,我觉得我得童年并不算很凄惨——”张浔笑笑,打开了车顶的灯——结果却被沈曼琳反应很大地关掉,“……怎么?”
“没什么,你继续。”怎么??我要隐藏我的大红脸啊!!
“……那你为什么关灯?”
“那你为什么偏要开灯啊!”
“在谈话的时候,保持一定的亮度,可以更直观地接受表达者与聆听者的情绪。”
这什么破理由啊!你是谈话还是问诊呢?沈曼琳脖子一梗:“可我就喜欢黑着灯来。”
“……”
呃……慢着,这话是不是有点那个了?是的,都把张浔给干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在黑夜里看不清情绪,更有利于坦率地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