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旧就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在写字,追上来的夏彦一瞧门里的情形,轻手轻脚把门给带上去了,自己站在门口守着,跟来的一众小太监也被撵的远远的,防止有人偷听。
直到最后一句金刚经写完,温辞旧才放下笔,目光宁静无波澜,就那么与太子静静对视,却把太子看的狼狈避开视线。
一边是自小一起长大视为亲兄弟的好友,一边是自己的父皇,这几年他艰难维持两边的关系,哪怕是顶着父皇的猜忌,也尽量满足温家军的粮饷问题,明明前几天已经开始回温,为何现在又要让自己落入危险的局面。
但温辞旧心如硬石,他不是被圈在笼子里的太子,对昭国主人的居心叵色毫无防备,他不拦着姓秦的搞鬼,是因为有了污名后,皇帝用他这把刀的时候才不会担心被反噬,可如今他就需要这份独特的信任来调查三年前的实情,帮父兄翻案。
回想着后院小骗子骗人的把戏,对太子照使不误:“这几天我调查出义父失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寻梦居,带着湘湘去是为了查案,也是为了让背后之人放松警惕,以为我流连花丛,唉!晏泽哥,你可知散布谣言的人是秦指挥使,我没有选择,这份投名状才是我的活命符。”
一声晏泽哥让太子恍若回到幼时天真时光,可好友话里的苦涩让又让他心疼。
最让他难受的是散布谣言的人,太子难以置信踉跄着身形倒退,这竟是禁军指挥使亲自散步的谣言,他们两人并无私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父皇吩咐的。
为什么呀?季安已经很乖了,为何还要怀疑他的忠心,让他练兵他就一呆三年,让他守边疆他就打的对方俯首称臣,让他回来他不顾身上的伤立刻就回来了,父皇还要让季安怎么做才能满意!
对他历来严苛,他都能理解,那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他能守得住孙家的江山,而季安才平定了北疆,父皇不是一直以宽广示人吗?怎会,怎会……容不下一个季安?!
越想,太子的脸色越白,许多曾经不敢去联想的细节,不敢去猜忌的事情,根本经不起抽丝剥茧的推敲,瘫坐在椅子上让自己接受父皇属于帝王的另一面。
袅袅茶香蒸腾,闻着氤氲的茶香,太子逐渐平静下来,军国大事看过听过不少,也处理过不少,他只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父皇的猜忌心而已,骤然间失态,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太子,做了二十二年的太子,又岂会连这点调节能力也无。
将沏好的茶推过去,温辞旧抿了一口,才叹道:“我迟疑过,但今天看到你这么担心我,我也不忍再瞒下去。”
“我若与北疆战个平手,可以一直守在北疆,但我让北疆对昭国俯首称臣,至少二十年内他们不敢再犯,就有那小人在皇上耳边嚼起了舌根子,说我功高震主,不顾大战之后需温养生息,连发三道圣旨急招我回京的。”
太子苦笑一声,狼狈承认:“我猜到了,但按平日情况,我不该知情。”
温辞旧一脸担忧的望着太子:“晏泽哥,说句大不敬的话,历史上能上位的太子少有,如今您正直青年,三皇子也已经长成,皇上又还……你日后必须做一个孝子,上孝顺皇上,下友爱兄弟,只有这样你才会有腾挪转圜的机会。”
话音未落,太子的肩膀不自觉塌下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子不适合做帝王,可这样被自己的父皇防备,说不伤心是假的。
有军魂一样的英武侯震慑周边国家,不是对昭国最好的保护吗,难道成了帝王的人为了权利为了心中的怀疑就要走到这一步吗?
太子又一瞬的迷茫,日后的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一个人,听信谗言,对有能力的忠臣疑心疑鬼的。
隔着氤氲的雾气,对面的温辞旧唇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