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留个纪念。”他说,“等到金色雨季,我娶你回家。”
易楠笑而不语,景北川无暇分辨他话中真假几分,转身全心投入进了训练。
整日的复盘,通宵的训练,明明那么努力,明明一切都应该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在夏季赛中,AIP竟是连季后赛都没能走到底。
除去队伍本身问题,景北川操作频频失误,舆论的箭指向了他。
一时之间,联盟赫赫有名的终极野王竟是成了众矢之的的存在。
而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张照片,将本就处于漩涡中央的景北川再次推向了风口浪尖。
照片不是别的,正是景北川。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和一位蓝发男人紧紧拥吻在一起的景北川。
虽然景北川的性取向在联盟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出于尊重,谁也不曾拿到明面上说过。
这次的爆料无疑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而被AIP管理层找上门,也是在景北川意料之中的。
AIP最大股东boss是个中年女人,姓何,名静。
景北川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何静倒是先问了他一个可以说是无厘头的问题。
她说:“你知道木南吗?”
“不知道。”景北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乌青,尽显疲态,“是职业选手?”
何静面上染上几分惋惜:“对,确实是职业选手,可是又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木南是个非常有天赋的选手,法刺综合实力排名联盟第一,甚至在连续几个赛季都霸榜巅峰榜第一……”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这么优秀的选手连台都上不了,连KPL的大名单都上不了,谁会这样想到?
四年前,木南通过AIP试训加入二队,一手法刺打得出神入化,让不少联盟老将都自叹不如。
可偏造化弄人,木南在作为首发上台的第一年,AIP分崩离析,成绩一落千丈,连KPL都没能入围。
木南不甘心,发了疯的训练,不服管教,甚至几次都闹进了管理层。
他像悬在崖边的歪脖子树,不管方向是否正确,只是一味的野蛮生长,遮天蔽阳。
③
双相情感障碍。
陌生的字眼,景北川端起咖啡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双相情感障碍,一种精神性疾病。”何静闭眼叹息,“查出来的时候,木南已经很严重了,病发时狂躁期就砸东西,能砸的都砸,抑郁期就抱着自己的队服哭,谁也劝不住。”
她停下话音,把目光投向景北川。
“你知道的,职业选手最忌讳这个。心态不行,发挥肯定也不会稳定,所以联盟封了木南的账号,没办法,现实总是残忍的不是吗?”
不知为何,景北川忽然心口疼得厉害,他竭力想忽略掉那种灼心的不安,可一开口,声音满是颤抖。
“他是谁?木南的本名是什么?”
何静避开少年近乎乞求的目光,有些于心不忍:“你不是猜到了吗?”
“哗啦——!”
白色瓷器盛着淡褐色液体洒了一地,像是情愫初现已被变故击了粉碎的、少年不堪一击的内心。
易楠对冠军的渴望甚至超过了KPL里的任何一个职业选手,极致的欲望适得其反。
少年的梦想被现实击碎,那场金色的雨被蒙上了帷幕,而他再也无法演出。
景北川摸着AIP的合影,做了一个决定。
次年春季赛,长御AIP大名单上的打野职位不再是north,而是换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同年,华宜TGY斩获彼年KPL春季赛总冠军。
景北川披着战队旗帜,在千万人欢呼中举手捧杯,漫天金雨飘洒,是属于他的荣耀,是他已圆满的遗憾。
从华宜赶回长御的第二天,易楠主动联系了景北川。
他心中愉悦,到达约定地点时,景北川一眼就看到了易楠。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江上桥边的风带着寒意呼啸,易楠一身墨绿色的大衣在风中猎猎而起。
景北川向他奔赴而去,笑容明媚地向他举起冠军戒指。
“易楠,你要的……”
“为什么要转会?”
易楠打断他,杏眼中有泪光闪出:“为什么不待在AIP?”
景北川忽然没来由的慌了神:“你不是想要冠军吗?AIP现在状态不太理想,而TGY刚好缺了打野位,加上成绩可观,更有希望夺冠……”
他忽然断了话音,易楠在他面前脱掉了大衣,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就这样暴露在了阳光下。
“我想要冠军,你只知道我想要冠军……你什么都不知道……”易楠泪流满面,“我是想要冠军,可我要的是AIP的冠军!”
景北川如遭雷击。
他忘了,易楠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极致的欲望。
欲望是什么?
是冠军。
是AIP的冠军。
而他又干了什么?
他转了会,加入华宜TGY。
在不久前的春季赛中和长御AIP殊死搏斗,击败长御AIP,转身和华宜TGY共沐金雨。
他亲手断了AIP的冠军,亲手了结了一个重度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念想,也亲手熄灭了易楠心中的希望,和那双杏目中的光。
易楠单薄的身影剧烈颤抖,那种又冷又贵的气质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双杏眸还在往外淌着苦涩的水。
景北川红了眼眶,心如刀绞:“不是的……易楠,不是的……我是想为你拿冠军的……我是想带你回家的,我,对不起……对不起……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喜欢你……”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易楠任凭他抱着,只是双目空洞,像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他说:“你这是给我临终的告白吗?”
“不是!!!”
“你以为我还能撑多久呢?”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疯子,心理不健康的人是不会讲道理的。
景北川喉间哽得发疼,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色耳钉。
“你看易楠,我一直都放着呢……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景北川……”
可易楠只是拼命摇着头后退,步履摇晃,似是残破的秋叶般千疮百孔。
“景北川。”
他又一次唤了他的名字,明明唇角扬着,泪却淌了满脸。
“我忘性很大,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木南、不记得AIP、不记得north、不记得景北川。
不记得你昏暗灯光下温柔缱绻的笑意,不记得我们互相试探不敢缠绵的旖旎,不记得满天金雨中名为遗憾的聘礼。
也不记得,我曾经真的爱过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