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娘亲辗转找到随度时,她故作坚强、强忍着泪意告诉随度,父亲死了。
娘亲当时还是没有真的掉下眼泪,随度当时以为娘亲这辈子都不会掉眼泪。
随度问父亲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那些黑影害的。八岁的他眼睛里渐渐染了沁血的颜色,想要为父亲报仇。
娘亲却拉住随度,说,“不必了,该了结的,我都了结掉了。”
顿了许久,娘亲又艰难地对随度吐出一些字,“你父亲是因我而死,是......因为我这魔主身份,是......因为我身上的血契。”
八岁的随度听不懂娘亲说的这话,只无意识地记下了。
待到留在魔界生活了几年,随度才恍然明白自己是魔,也知道了随宁背负了什么。
也知晓了血契意味着什么。
十六岁的随度终于懂了八岁那年娘亲说的话,所以,父亲是被因生了咒而发了狂的母亲害死的么。
随度彼时少年心性,一刻不待地去质问娘亲。而娘亲,沉默良久,没有否认。
十六岁的随度茫茫然,只觉不知该如何跟娘亲一地而处,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娘亲。杀了父亲的,娘亲。
只是,一时还下不了离开的决心。
再后来,娘亲更疯,说一个人间八岁的孩子是随度的父亲。
再后来,娘亲罔顾随度的意愿,选了随度做下一任献者。
随度只觉天昏地暗,人生无光,虽未真正见过父亲身死的画面,但是只要一想象发了狂的娘亲将父亲戕害的画面,就让随度心肺俱裂,痛苦难当。
难道自己日后也要做这样失了神志,凶残暴戾之人么。
随度自弃的心在一刻到达了顶峰。
于是随度再度跳下悬崖,这遭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却没死。
随度求死不能,冲到魔灵山与娘亲大吵一架,然后去了人间。
流浪了一百八十年。
再度接到娘亲召他前往魔灵山的消息,是娘亲大限将至了。
后面随度如娘亲所愿,做了几年魔主,却仍觉无法忍耐。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春之日匿进了一片名为小青天的混沌。
遇见一个名为小藏的小怪。
对了,小青天也是这小怪取的名。
如今,自诩成熟矜傲的随度趴在这懵懂天真的小怪身上,由着对方将自己拥抱时,回想到适才在娘亲储存的记忆气泡里看到的画面时。
随度终于承认,原来十六岁时自己以为的懂了,其实还是不懂的。
原来不是娘亲生咒发狂戕杀父亲,而是父亲不愿让娘亲为难,不愿让娘亲害怕。
原来娘亲不是不会掉眼泪。
原来娘亲也并非自己以为的那般执拗得无可救药......
娘亲大概也没有猜错,自己曾经的通透,不过只是因为彼时没有遇到心动之人。
遇到了,便一刻也不愿放开了。
只怕会比娘亲更执拗。
如此想着,随度忽然从小藏的怀里抬头,一手压下小藏的脖颈,霸占对方的唇//舌//。
忽然,山谷内更深更高处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是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