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进魔灵山,都沉默了。
小藏向前急急走了两步,兀地,也似脚底有千斤重般停滞了脚步。
眼前的情景,用尸横遍野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站在的这片土地便是芸泽地。或是因为此地是战事的起始之地,入目可见的,像是经历了数次混战般,魔众仙众皆是数不清的,混杂着。
那些躯体都......无力地瘫倒在土地、石块和一些简陋的建筑上,又或者是被勾挂在树枝上,毫无生气地一动不动。
肉眼可见的,这些人身体上都有或大或小的伤口,身上漫出红得鲜艳,红得发黑的血,他们大多肢体已经残缺,且缺失的肢体部分与主干部分距离大多并不相近。
虽然这些人几乎都是奄奄一息、毫无生机的样子,看到或是听到了有外人进山的动静,也几乎没有能够做出任何反应。
但是小藏知道,这些人都还活着。
因为那些彻底丧失生气的人,比如此刻有一些苟延馋喘到耗掉最后一点灵力的魔众或仙众,正一点一点的,迎着风,消失在空中了。
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藏突然想起了那日偷听时,看到的两个脸圆圆的幼魔。
他们说,他们的姐姐哥哥就在这魔灵山上。
小藏恍恍然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些痛苦的、挣扎的、苍白的、生命亟待消失的人里面,有他们的姐姐哥哥吗。
若是没有,那他们的姐姐哥哥会不会如同刚才自己所见,早已在自己还没来的时候,已经一点一点地消散在风中了。
或是有没有可能,有难得的好运气,他们的姐姐哥哥们正偷偷藏在某个角落,没有被找到,没有被伤害,没有被迫卷入这场他们本就不该、也不愿卷入的争斗。
若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那两个脸圆圆的幼魔会哭吗?
他们那个看起来很凶,后来又突兀地、安静地、难过地哭的哥哥会再那么伤心地掉眼泪吗。
小藏的心像是被浸入了水中,心也不像是心了,而是变成什么遇水则迅速膨胀、猛然加重的东西,绵密的压抑和在水底密不透风却四面八方而来的窒息感蔓延而上。
一股巨大的、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悲悯将小藏包裹。
他还在想,那两个幼魔的姐姐哥哥本该来这灵气充沛的山上修行,然后平平安安地下山,回家之前应该会再去一趟人间,为几个妹妹弟弟带些糖人。
这山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姐姐哥哥。
还有多少孩子,还有多少母亲父亲,还有多少爱人。
小藏的心脏慢慢变得轻了起来,被海水席卷般的拖拽压抑感抽茧剖丝般地一点点消逝了,小藏的心渐渐腾空而上,飘起来了。
耳边好像有一两道裹着浓重情绪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
随度目眦欲裂地看到小藏的身体极速腾空,电光火石之间便发生了。
他急切地想去抓住小藏的手,却在就要飞到小藏身边,就要触碰到小藏皮肤的那一刹那,被一股柔和却强烈的冲击力震开,重重摔倒在地。
他看到小藏还在升高,身体一点一点变了模样,麋身,长尾,周身覆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鳞甲,头顶抽出两只修长的、挺拔的、犹如造物主精心创造的金黄色的对角。
他看上去圣洁、高雅、矜贵、笼着神性的光辉。
随度看到,小藏像是天生知道该怎么做似的,破开他那化作麋身的腰腹,大概是痛,他呼出一声清亮的啸鸣。
淡粉的几近透明的血潺潺地、不知停歇地流出,在空中汇结成一条小河。
随度瘫倒在地,仰头看着,眼睛红得发酸,这辈子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狼狈、如此无能过。
那一头,小藏还在继续,他拔下一枚浅金色鳞甲,做了个动作,鳞甲瞬间破碎成粉,同样撒播着汇入那条血河。